早摸黑起床,到街里小店吃了饭匆忙上路。车出民丰不远(七点五十分)遇一条大沙梁,正好赶上大半个朝阳从沙梁上露出来。大沙漠的日出无疑是难遇的,看地图的赵德发提议让马木提师傅停车,到沙梁去拍日出。马师傅赶路心切,没听赵的。三五分钟后太阳眼看就全部跳上沙梁了,山东大汉赵德发实在忍耐不住,突然冲徐城北大喊一声说,我以西行电台的名义命令团长叫马师傅停车!我是公认的“台长”,所以我也加了一句说同意,徐城北也说了声同意,马木提才将车停下。大家各自提了相机一窝蜂挤出车跑向沙梁。赵德发跑在最前面,大家冲锋一样跟着他从好几个角度往沙梁狂奔,好像抢前捉拿一个大皇帝似的。一道一道的沙梁在刚露脸的红日映照下,诗意勃勃壮观无比,大家按自己的审美眼光慌乱地选择着日光照射到的沙坡抢镜头。十几个人抓俘虏似的乱追着,追到好镜头的地方自己没法给自己留影时,便胡乱抓丁了,不管男女,遇着谁在拍照就挤进镜头。上海“假人”郑春华最可怜,提着鞋东跑一下西跑一下,倒在沙地上也不在乎,后来和陈亚军会在一起,为抢时间,单独和某个男士合影也不在乎了,大家都是这样。不一会儿相机里的胶卷相继拍光,但谁都不遗憾,上车后兴奋得抢着述说自己拍了什么好镜头。当车行至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公路的零公里界碑时,不得不重装一个胶卷,并且在零公里碑前集体合影。
九点多钟,车进入沙海的纵深处。真个像海,一片一片的大涌卷向天边,每一片大涌里又含着一个个小波浪,在车的行驶下仿佛真的在不停地起伏。赵德发被喊停车成功的喜悦鼓舞着,一激动抛开我的电台新创立了山东电台开播,他的兴奋点总在行进的地理位置上,地图时刻不离手。我讽刺他不愧是孔夫子家乡的书生,寸步不离书本,前进两米就要看一次地图。
我一直在关注伸向天边的公路。那路绝对像一条大河,河床低于两侧的沙地,高于河床的两侧沙丘,山岭一样起起伏伏绵延向远方。为了防止流沙淹埋公路,路两侧的沙丘上都栽埋着很厚的苇箔子,形成两道随路延伸的苇墙,我立刻在心里、给它起了个“苇长城”的名。苇长城一出现,一直陪我们的电杆不见了,像特意和苇长城换班来陪孤独的旅人。行到更深处,苇长城又逐渐被黑色塑料布的长长屏障所代替,大概是远离了苇地的缘故,再也弄不成苇长城了。黑色的屏障大概太兜风,有许多地方已被强风吹倒,侵略成性的沙贼们偷偷越过了屏障向公路接近着。大沙漠里能修出一条公路来,不知费了多少血汗,而要保住这条公路不被流沙淹埋,则更需要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啊。能在沙漠呆半天已十分不易,能挡住浩**漫长的流沙得具有多大的回天之力哟!
不一会儿真就看见一辆抛锚在路边的大油罐车,司机招手求援。我们停车,给他一个大大的西瓜和两张大大的馕饼。他车的发电机坏了,已有过路的车为他捎信,明天才能把发电机送来,他还要等半天一夜。我们祝他顺利后继续前进。
中午行至“大漠驿站”时又停车“唱歌”。这个驿站是为过往的车辆加水加油的,四川的一对年轻夫妇管理着驿站,终年看不见一棵草一棵树,吃水也很困难。驿站的那口井有一百二十多米深,水量很足,但是咸的。看不见绿草和树的年轻夫妇,自己用着咸水,却给过往的行人带来多少方便啊。我特意在“大漠驿站”碑前拍了照片。“唱歌”时又拣到一块彩石,石面是淡黄色,几道白纹络被我看成是几条山溪,淡紫色的人形被我看成一个穿裙子的苗条女人,她双手捧一水桶,我把这块彩石命名“大漠汲水女”收藏起来。
又饿又困,上车后就睡着了,两个小时后睁眼一看,还是沙漠。路两边挡流沙的黑塑料布变成黑纱网了,大概这一带风更大,塑料布太兜风,只有用透风的网了。下午路边出现了成片的胡杨林,这种林给人的感觉并不是蓬勃的生机,而是不可思议的沧桑和坚强,似乎那根本不是木头,而是一柱一柱古老的化石,三千年的化石林。
一接近塔里木河,便走出了大沙漠的边缘。塔里木河的大水,使附近一片胡杨林成为水上的树林。水上的森林我只在贵州的荔波县见过,那森林不仅生在水中,而且长在石头上,那一带是喀斯特地貌,生有这种森林是有道理的。塔里木河边戈壁滩上的水上森林我不懂是什么道理,但刚刚走出大沙漠的我们忽然看到清清的河水以及长着茂密绿叶的胡杨林,那种惊喜之情是难以言表的。我们也如沙漠上化石般的胡杨一下变成水上浑身茂叶的胡杨似的,浑身涨起勃勃的生气,我们的车就停在河畔的驿站吃饭。等开饭时,胡乐元主席“唱歌”回来看见河畔的小湖边有个洗衣的维族少女,他说那少女非常的漂亮,希望我们内地来的作家们都去看看。也许大家都以为胡乐元主席开玩笑戏弄人,也许在沙漠上奔波得太累不愿动了,谁都没去。在他再三动员下,只黄济人去了。黄兄回来说的确是一路所见最漂亮的,并把漂亮劲描述了一下,大家这才一同带了相机去看。
我带着这内疚远离了塔里木河边的草湖。沿途好大一段碱滩,白花花的碱如铺了一地白雪,白茫茫的,有的布满龟裂纹,像裂冰一般。
我们八九天来顺着塔里木盆地西部边沿兜了一个大大的椭圆,今天下午六点多钟又回到“6”字的来路。又开始出现如茵的绿草了,不仅出现了电杆的长队而且再见了铁路,再见了天山。十来天工夫,我们见到了塔克拉玛干沙漠两端的两座神圣的山,天山和昆仑山。我们已不是原来的我们了,我们都是见过天山和昆仑还有塔克拉玛干的我们了,我们都与伟大接近了一次,我们都离渺小远了一点。
晚住库尔勒市新开业的通光宾馆,填房卡时客房部经理说十年前读过我的几篇小说作品,因而对我极为热情,我也因此对库尔勒有了一种亲近感,加之二十年前我曾到库尔勒来过一次,主要是到核武器试验基地马兰采访,所以除兵团同志外,在一行作家中我有了一份主人感,总想发现点当地值得炫耀的东西。库尔勒又称巴州——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市内主要大单位有石油公司、兵团农二师。全城建筑不现代也不堂皇,但给人以特别宽敞整洁的感觉。街道的树没有一种是名贵的,都是当地小巧而独具特色的树种,如小榆树、馒头柳、小白杨等。
晚饭免不了又是喝酒。一路每日必酒,所有人都已喝不动了,都推辞不肯喝。但哪里的主人也不会相信也不饶过,只有脸皮厚些说死不喝者能少喝点,有集体责任感的必然要格外遭些罪。今晚醒龙又代表大家喝多了,中间心脏突然难受,不得不提前退席回屋吃心痛定。酒宴结束我急忙回屋看他,他吃下药后又在给妻子写信。他几乎每到一地就给妻子写封信,浓烈的夫妻感情真惹人妒忌。
8月24日 星期二 库尔勒—博斯 腾湖—吐鲁番
上午参观离库市几十里的兵团农二师29团。该团是八十年代全国农垦先进典型,曾以种植胡杨著称。胡杨耐盐碱,29团盐碱地很多,所以全团官兵喊出口号:以胡杨精神种植胡杨。29团被誉为最具胡杨精神的农垦团场。现在团部院子里到处是胡杨树。正是雌胡杨开花的时候,多情而执著的胡杨花飘落得满地都是,直往人鞋上粘。当年他们却是到很远的地方采集胡杨籽,再回当地育苗,两年后才可栽植。胡杨耐寒、耐碱、耐干旱,木材质量特别好。他们不仅在盐碱滩上种胡杨,还大面积种水稻。当年苏联专家断言,盐碱滩根本不可能生长水稻。但汲取了胡杨加南泥湾精神的29团官兵(前身是一野六师十六团,一九四九年十二月由甘肃玉门进军南疆,一九五零年春抵达库尔勒,当年就一面平叛一面开荒)不听邪,在亘古盐碱荒原上开了一条六十公里长的大渠,引开都河的淡水一遍遍清洗盐碱,终于让江南水稻在南疆盐碱滩上大面积丰收。我们认真参观了该团的团史室兼荣誉室,资料翔实,事迹感人,因时间紧没能摘记。
饭后驶往博斯腾湖下榻。一站到月下的博湖边,又使我想起和田兵团那位宣传部长的话,新疆真是个既艰苦得惊人又美丽得惊人的神奇土地。
博斯腾湖作为新疆最大的淡水湖的地位给了我巨大的想象空间。它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四个大淡水湖之一啊!
大家面向湖水和月亮,一字排坐于沙滩的塑料椅上,背后有稀散的芦苇和红柳。刚坐一会儿又有人叫我的电台开播,我也不忍如此美妙的地方没留下什么故事,就即兴把电台广播变成电视演播了。我当导演,以高于一切的权力调侃地宣布:第一个节目,由正在水中洗脚的小白和胡主席、徐团长表演水上芭蕾,题目叫博湖上的白天鹅与黑老鹰!没用大家太多的掌声鼓励,两位最年长的领队真的脱袜挽裤下水了。小白拉着两位老黑在掌声中慢慢向湖中走去,竟在很远处停下唱起来,撩拨得岸上跃跃欲试。我又挑拨岸上与水中对歌,对着的时候,黄济人和刘醒龙下水游泳了。我也被拽下水,在水里和岸上对歌,岸上故意捣乱不应。上岸后又摘即景接句子游戏,岸上和水中算一个圈,由第一人开头,面对眼前景色说一个带啊的句子,然后依次往下接,谁接不上就罚喝一口湖水,后来赵德发恶作剧强行改为罚给水中的人洗脚。有一次我走神没接好,真被赵按头灌了一口湖水。被罚的就有权起令刁难后面的人,我面对湖中的胡主席、徐团长和小白突然起句道:啊,月下搏湖中,立着两只火炬和一把干柴!大家鼓掌笑这句子出得刁钻幽默,但该接句的赵德发一时没有接好,也被罚了……夜已太深,恐怕影响了别伙人休息,才不得不躲进蒙古包中。
博湖的早上很凉,大家都把冷落好多天的厚长袖衣服穿了到湖边拍照,而后匆忙与兵团二师周副政委和宣传科陈女士告别。车驶到卖门票处有一横幅:游遍万水千山难舍博湖金沙滩。读后没有自吹自擂的感觉。
今天再一次过天山,虽然累,但没有重受二遍苦的感觉,而是增加了对天山的更丰富的理解。悬了沙瀑的地段像彩色的波涛,光是铁石样的地段像黑色的波涛,这使我想到黄海和黑海,还使我想到像戈壁愤怒了皱起了浓重的眉头。走到两侧峭壁陡立地段,我们的车则像潜水艇在深水下潜行。路边的两壁距离很近,最近处汽车声使陡谷间发出轰隆隆的共鸣。两侧醒目又便于上人的地方,写了不少标语,有用白粉写的,有用白石子、红石子或绿玻璃碴子镶嵌的,有广告、有誓言、有人名,还有祷语,如,“马朋瑞,我爱你。”“还看今朝。”“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克拉玛依 金全鑫 王军 春梅。”“来也冲冲去也匆匆(写在尿尿处的石壁上)。”等等。由于路太窄弯太急,遇到几辆撞翻的汽车躺在路边。行驶到悬沙瀑较多那一段时,司机马木提师傅不时打几声口哨,哼上几声,后来干脆唱起来了,为的是庆祝顺利返回了安全地带。小白拿起麦克风唱“葡萄沟的姑娘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要属阿娜尔汗……”唱得马木提双手离开方向盘随着节奏拍手。快到吐鲁番时,马木提主动要过话筒说道:“新疆电台提醒各位作家注意天气预报,这里黑白的温度是摄氏二十八度到摄氏四十八度,热时裤衩子都可以脱掉!”然后唱了首印度味道十足的歌曲。经小白翻译后我们明白了歌词大意:一个染上吸大麻毒的小伙子,上瘾了不能自拔,家人如何苦口婆心教育他。这时先后出现几条宣传标语:“女儿也是传后人”“生男生女跟男人也有关”等。
火热的吐鲁番终于到了。进到市里热气明显扑脸。吃午饭的宾馆前葡萄架上仅剩的几串葡萄已晒成干儿了,气温已达四十多度,见到的人不管男女,都面红耳赤。
午饭后去著名的葡萄沟参观,一路可见许多土坯垒造的葡萄干燥房,炮楼似的,几乎家家都有。黄的、红的干燥房挨着连绵的绿葡萄架,随处都是风景画面。葡萄沟依山傍水,到处是葡萄。好几条长长的市场都是在葡萄架下,一串串葡萄像无数眼睛从头上看你,使你静不下心来买东西。葡萄干像一摊一摊的各色碎玛瑙,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民族工艺品。我只买了三把刀子,其中一把的柄是一只小鹿角,好歹砍价到一百买下了,向一个卖葡萄干的维族汉子炫耀,他说三十块钱他都不买。我报复说,你的葡萄干一毛钱一斤的我都不买,因为我不喜欢这东西。
八点四十分,车行驶在戈壁的高速公路上时,红红的大落日接近了地平线。此行既见了大漠日出,又见了戈壁日落。这是真正让人心胸豁朗的壮丽,有一回则受用终生。使我悟到,越是宏阔的才越壮丽。不计小事小利小恩小怨,心怀阔大地对待人生和事业,才有可能接近辉煌和壮丽。
还看了“坎儿井”和“交河故城”,前者的奇特和后者的考古价值,旅游说明书都有详细记载,用不着我去抄录。不过,交河故城炎热的天气给我烙印太深了,传说的唐僧师徒取经路过的火焰山就离此不远,所以就更加重了我的感情,还有更深的烙印是,这儿真的太“历史”了!
8月26日 星期四 乌鲁木齐—石河子
石河子市属于北疆,是北疆离乌鲁木齐最近也最美的兵团城市,原来没有参观它的计划,为让我们感受一下南北疆的强烈对比,东道主临时安排的。人们常说的新疆赛江南,其实是指北疆赛江南。新疆人说的“宁往北疆走一千,不往南疆挪一砖”,意在说北疆的美丽富饶。据说北疆确实有许多不亚于江南的自然风光,但我却对南疆那谁也不可比拟的独特风光更感兴趣。
今天去的方向变了,陪同的人也换了,新疆之行也马上要结束了,所以大家心情有变化,我也有些沉默。响晴响晴的天,大家却都不言语。默默行至昌吉县境的玛纳斯河时,陪我们的《绿洲》主编虞翔鸣开口介绍当地历史。为让大家听得清楚,有人把麦克风递给他。虞主编说完了,麦克风却又被谁传给我。我说今天电台休息。虞主编说胡乐元他们说你们一路上办广播热热闹闹,我怎么感觉不到?这提醒了我,别让值得尊敬的老虞误以为我们不欢迎他的陪同!于是我又振作精神操起麦克风道:西行漫记广播电台今天邀请了一位著名嘉宾,姓虞,名翔鸣。他的名字影响很大,但我们都不知他的籍贯与小传,欢迎他作个自我介绍!虞主编是江南人,来新疆多年而不改文质彬彬气质,口音还江南味十足,但却多了新疆的幽默。他有板有眼沉着却不沉闷地说,本人一江南书生,离家多年虽已变成一北疆书生,但读书不多,写书也不多,不过一案头编辑,所以各位写家大名如雷贯我小耳,如能承蒙不弃,肯惠赐大作一二装点《绿洲》,在下将不胜感激之至!
我们一下变被动了,不得不活跃起来参与电台广播。我说今天嘉宾换了人也换了风格,开门见山好不痛快。能不能赐稿,看交情如何了。为让大家尽快相互牢记不忘,现在我们运用起外号这一感情速深法,我先抛砖引玉为每人初拟一个外号,然后大家自认公议举手表决通过。获得大家掌声后我宣布道:凡事需从自己做起,我本人一路散布了许多不雅的笑话,自我命名为俗人——刘俗人!江南才子虞翔鸣在新疆大名鼎鼎桃李满天下,叫他名人——虞名人。胡乐元主席已变成真正的新疆人,就叫他胡人——胡胡人。白新民不仅面皮白,而且一路白唱白忙白尽义务,就叫她白人——白白人。黄济人黄段子说得最多,叫他黄人——黄黄人。陈世旭一路话不多,但一有话出口便恶语刺人,叫他恶人——陈恶人。欧之德是云南滇池边上的人,叫他癫人——欧癫人。刘醒龙喜欢雪,叫他雪人——刘雪人。赵德发一路就是不停看地图,思维走在路的前面,叫他快人——赵快人。钱明辉不爱换洗衣服,叫他懒人,钱明辉自报脏人,大家鼓掌,叫他——钱脏人。陈亚军一路说话很少,叫她常人——陈常人。郑春华打扮得像个白面模特似的,叫她假人——郑假人。团长徐城北曾在中国京剧院,对戏剧最有研究,叫他戏人,徐戏人。经过自认和公定,最后举手表决,我为鸟人,陈世旭为恶人,徐城北为伶人,其他没变。认定后点名考试一遍,没有一个答错的。
8月27日 星期五 乌鲁木齐
为让我们一行作家把新疆从精神到物质都带走,东道主特意把最后一天安排为,上午集体购物,下午集体座谈,晚集体酒会联谊。早饭后钱明辉把我们带到巴基斯坦人经营的铜雕工艺品商行。七八个卖厅里都是各种铜雕盘和铜雕花瓶,大小不一,琳琅满目,大的近人高,小的几寸的也有。大家先是看,几乎看花了眼,等钱明辉说买吧,时间快到了,才纷纷买起来,又是黄济人买得最多。好几个人拎着买的东西和巴基斯坦卖主合影。在街上遇到许多我们一路买的东西,尤其是各种刀子,比我们千里迢迢带了一路的还便宜,但大家都不后悔,说带的越远越有感情,那是带走的对新疆同胞和兵团朋友的感情。
下午兵团文联举行一个座谈会,请我们谈此行感想,文联的同志差不多都到会了。我们都谈了新疆是文学富矿的想法,表示向兵团人和兵团文学工作者学习。兵团文联赠送我们每人一盒新疆歌带和一个巴基斯坦铜雕花瓶。大家谈得很认真,很热烈,快开晚饭了还没完。我因事先约好的,提前离会,钱明辉陪我到老朋友——我敬佩的诗人和散文家周涛家去拜访。十三年前他到过我家,去年我们还在沈阳见过面。我很佩服他的豪爽和狂放,也很敬佩他至今还呆在新疆,忠实地守望着他豪放派的边塞的诗田文地。他的阳刚诗风和文风也曾对我产生影响。看了他的新房,特别喜欢他插放在大炮弹壳中的两把军刀,这便是他的风格写照。和他在军刀前合了三张影。而后代表兵团文联和一行作家请他参加晚上的告别酒会,他欣然前往。他和一行作家大多没见过面,但大多互相知名,有的有神交。赵德发刚好在近期《文学自由谈》上发表一篇批驳周涛的文章,他们却一见如故喝了几杯酒。兵团王副政委出席了这次最后的晚餐,把此行我们与兵团的感情推向了**。宾主都主动喝了比平时要多的酒,把一路交情又借酒淋漓尽致地重温一遍。酒至**,大家又把我这已经下台的西行漫记广播电台台长推出来,让我当兵团领导王副政委面再主持一次节目。我也忘乎所以了,当王副政委面一一点着自认公议大家举手表决通过的外号,对胡乐元主席也不例外。王政委不仅没恼,反而大笑起来,我只管尽情主持。我就更加放肆,给周涛也起一外号——狂人,然后点他唱歌。周涛打赖说自己是“莎士比亚”(沙哑)的嗓子,唱不了歌,是个说的比唱的好的主,认罚两杯酒到底没唱歌。倒是王副政委被作家的掌声鼓动起来了,唱了两支歌。宴会在王副政委的歌声中结束。
原载2000年《绿洲》文学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