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端起玉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郭嘉轻抿了一口,甘甜醇厚的滋味在唇齿间散开。
“过些时日,主公必然要派人去洛阳迎天子。”郭嘉放下酒杯,看着荀衍清瘦的面容,“这次我去。你留在濮阳休养。免得跑一趟回来,又掉几斤肉,平白惹我牵肠挂肚。”
荀衍双手捧着温热的玉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你去洛阳,我便不牵肠挂肚了?”荀衍声音放轻,带着几分绵软。
郭嘉心头一软,荀衍轻抿了一口葡萄酒,眉头微蹙,将杯子放回案几,“我这次在洛阳河畔,没管住嘴,把那位未来的国丈大人得罪得不轻。”
郭嘉闻言,轻笑出声。
伏完那老匹夫,仗着女儿是天子内定的皇后,便真把自己当成皇亲国戚了。
“得罪便得罪了,”郭嘉毫不在意,“对付他们,我有的是法子。”
“话虽如此,”荀衍顺水推舟,“但天子毕竟是天子,伏完若是天天在天子耳边吹风,万一天子要为他那爱妃出气,暗中使绊子,我去接驾反而坏事。”
郭嘉点头赞同。
天子如今年幼,耳根子软,容易受身边人蛊惑。
若是让荀衍去,免不了要和那帮公卿虚与委蛇,平白受气。
荀衍低头掩去眼底的盘算。
母亲要给他相亲,这事不能拖。必须在相亲宴摆开之前,把他对奉孝兄长的心思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
郭嘉若在濮阳,定会把所有责难揽过去。荀衍舍不得。
等郭嘉离开濮阳,去洛阳接天子,他便能稍加引导,凭父亲的睿智,定能察觉到端倪。
荀衍心下盘算停当,抬起头,对上郭嘉关切的视线。
“手怎么这么凉?”郭嘉伸手,握住荀衍放在案几上的手,“夜里风大,冷不冷?”
荀衍伸出手,拽住郭嘉的衣袖。
“难道不冷,就不能抱着奉孝兄长了吗,”荀衍仰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撒娇。
郭嘉哪能不同意。他伸出手,将荀衍揽入怀中。
荀衍靠在郭嘉肩头,鼻尖擦过郭嘉的衣领。
“我不喜欢酒的味道。”荀衍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那人身上的气息,“但是奉孝兄长身上的酒香,很清冽,我很喜欢。”
郭嘉低头,下巴抵着荀衍的发顶,发丝的触感柔软。
“我也不喜欢药草的味道。”郭嘉收紧手臂,声音低哑,“但是昭若身上的药香,让我魂牵梦萦。”
接下来的几日,濮阳城内暗流涌动。
曹操在州牧府内频繁召见将领。粮草、辎重、兵马,各项调遣指令流水般发往各郡县。
洛阳那边的消息,每日都有快马送达。
不出荀衍所料。
天子在洛阳的日子,极其难熬。
没有宫室,没有粮草。百官只能在寻找损坏不严重的宫室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