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祺老汉脸上的惊异越来越浓。
老爹!来继再次叫道。泪水猛地从他眼里冒出来。老爹,成全我,你就让村长点个头,来继说,你让他点个头就没事了。我求您了,老爹。
凤祺老汉慢慢把目光移向村长。可是村长并没有看他,村长一语不发,一扭身,从屋里走出去了。村长在院子里碰倒了那只草筐子。
村长没有回家吃早饭。
村长又去找乙愣了。
乙楞在家么?他问乙楞的娘。乙楞的娘告诉他儿子早就上班去了。
村长显得焦急起来,乙楞的娘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
这天上午,人们开镰了。
村里的男女老幼一起涌向广阔的麦地。
锋利的镰刀在麦地里闪闪发光。
凤祺老汉也走出了村子。他在割麦的时候一弯腰背上就火辣辣地疼,这使他割得很慢,但他仍然坚持着。他知道儿子割完自己家的麦子后就会来帮他,他用不着像别人一样割得那么快。有几个村里人站在不远处向他问好,他已经不再像往常一样感到深深的不安了,他会很响亮地告诉他们自己家的麦穗又大又沉。
正午了,人们来不及回村,只是随便在地头上吃点饭就又开始干起活来。
凤祺老汉看见了从塔镇回来帮家里麦收的乙楞。乙楞光起膀子就跟村里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凤祺老汉一抹嘴,也要继续收割,这时候他又看到了村长。
村长正朝乙楞走去。村长接连叫了几声,乙楞也没有直起腰来。
乙楞终于直起腰来了。
你家不忙了吗,村长?乙楞问他。
咱村有非法持枪的了,村长郑重地说。
乙楞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
来继非法持枪,村长说,来继承认了,他有一把兔子枪,他打了凤祺老汉。
他承认了吗?乙愣说。乙楞得意地笑一笑。我的这个计策不错吧,乙愣说,你想让他乖乖地承认,最好的办法就是首先从心理上摧垮他。
村长佩服地望着乙楞强壮的身子,点点头。
我们常用这样的招数,没谁受得了,你就是说他杀人他也得承认。
乙楞又要弯腰割麦了。村长却不走开。
乙楞,村长叫他。
乙楞像是忘了有人在自己身后。
乙楞,来继非法持枪,村长说,你得治治来继。
乙楞停下来。他皱着眉头,回头对村长瞅了一阵。
兔子枪也是枪,村长说,枪支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乙楞还要割麦,可是村长仍旧不走开。
我要坦白地告诉你,村长,乙楞终于说,眼下正是麦收大忙季节,派出所最近可不打算治理枪支问题,我也不愿管这闲事。村长,你不是真的想在我王乙愣住的庄子上找出一支枪来吧。你要找出一支枪来在派出所可就真有我好瞧的了。
凤祺老汉远远看到他们二人在一起说了一阵话。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后来村长走开了,乙楞就又弯下身子割起麦来。
凤祺老汉头上被太阳照得热腾腾的。
我没咒过人吧,女人,凤祺老汉对老伴说。
老伴手里抓着一把麦穗,她听到凤祺老汉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凤祺老汉头上冒出团团热气。凤祺老汉说,可今天我要咒一个人。
跑吧,兔子!跑吧,直直地朝着那个人,一直朝着他,跑,跑,跑吧!麦田里的人们,赶快拿起兔子枪来。紧紧盯着兔子跑去的身影,瞄准喽,开枪!
无数矫健的兔子在凤祺老汉眼前出现了。
兔子在闪光的麦地里狂奔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