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走到了门口,又走到了街上。村长看到他的女人还在院门口站着。他不由得向她一笑,就朝她走了两步。女人像是窒息了一样,等待着他继续走过来,但他又猛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村长来到乙楞家。乙楞今天休班。
咱村又有非法持枪的了,村长一见乙楞就说,你得管管。
乙楞光着膀子。乙楞只是笑。
你别笑,村长说,凤祺老汉让兔子枪给打了,打得背都肿了。
乙楞还是笑。他也笑了。乙楞就说,打了就打了呗。
你去看他了吧,乙楞,你去看他,村长说,他比再让兔子枪打一次还难受。
持兔子枪也是非法持枪,对吧,村长说。村长说,这可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乙楞突然打了个呵欠。我闲得慌,乙愣说,人民警察不抓坏蛋就闲得慌。他上下左右地伸展着四肢。村长无限敬仰地看着他。他穿上衣服,走出门去。
人们看见乙楞走在前面,村长走在后面。一群在土里啄食的鸡在他俩走近之前匆忙逃窜了,还有两只狗也远远地避开了。他俩走进了村委会的大院,过不久,村长就开始通过村口的大喇叭召集村里的一些有持枪嫌疑的人。大喇叭里的声音刚一落地,人们就看见一个人飞也似的从家里跑出来,直奔村委会而去。接着,又有几个人从自己家里走过去,但相比之下要显得从容多了。他们来到村委会,看到来继正在村委会办公室的墙下站着,来继在朝他们挤眼睛。他在示意他们也像他一样站过去。
乙楞倚着门框,脸上似笑非笑的,嘴里咬着一根草。人们见状,什么也没说就自动跟来继站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村长开始叫人了。村长开始叫的第一个人并不是来继,第二个也不是。叫了第五个了,来继就急了。
乙楞,来继说,应该让村长先叫俺。说着就要从墙下离开。
乙楞瞥了他一眼,他就重新站好了,但是他很快又沉不住气了。
你们不能怀疑俺,来继说,俺天天都在磨镰。
乙楞噗地吐出了那根草。来继不说了,来继蜷缩在墙下。
村委会布置磨镰,俺就磨镰,来继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哪,乙愣说,声音再大点我听听。
俺说俺在家磨镰呢,来继嗫嚅着说,村委会布置的,磨镰可不犯法。
磨镰倒不犯法,可一把镰天天磨,乙愣说,也快把镰磨没了吧。
来继不说了。来继忽然讪讪地笑了,嘿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乙楞受不住日光的照射,转回屋里去了。
被叫进去的人受过盘问就离开了村委会。墙下的人几乎都被叫进去了,可还没有叫到来继。最后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想这下总该轮到他了吧。不料,等了一阵屋里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在窗子上探了一下头,屋里一片幽暗,他谁也没能看见。他故意咳了一声,屋里仍像没有人。来继心想村长和乙楞该不会随人们一起离开了吧。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村长出来了。
村长一看到他,就像是很吃惊似的说,来继,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家去吧。
可俺,来继说,您还没叫到俺呐。
走吧走吧,村长连连说。
俺来村委会就是想来言语一声,那一天俺可没出村打兔子,来继说。
走吧走吧,村长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村长的身子挡住了门,从他的身后传来乙楞的声音。他要进来就让他进来好了,乙楞在屋里说,我这会儿真想听他说说呢。
来继迟疑了一下,来继没有走进屋里去,来继离开了村委会。可是还没走到家门来继就觉出哪里不对头了。他再次飞也似的跑回村委会,却见村委会连个鬼影都没有。住在村委会附近的人告诉他,乙楞和村长刚才到村长家吃工作餐去了。平时塔镇一来人村长就得吃工作餐。乙楞虽然住在本村,但他仍是塔镇的人,所以村里招待他一顿工作餐并不算是例外。来继也知道在村长吃工作餐的时候是不能去村长家里找他的,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来继得等。
正午时分,人们又开始感到困倦了。每一片树荫下都会坐着几个乘凉的人。他们看见来继在太阳地里来来回回地走,就叫他,可他就像耳朵聋了,理都不理。后来总算有人把他叫住了。
来继,村长问你什么了?
来继醒过神来。什么也没问,来继如实说。
怎么?什么也没问你吗?人们惊奇地说,村长怎么能什么也没问?
村长让我走我就走了,来继困惑地说。
是村长让你走的吗?人们说,村长越让你走你越不该走。
我也这么想来着,来继说,可是,我却走了。
你走了,听听,人们说,该不是你偷跑的吧。
看你看你,我怎么会偷跑?来继说,我犯不着偷跑。老少爷们儿给我作证,那一天晌午我连自己家的门槛也没出呢。再说我能跑到哪儿去?麦子快收了。来继说,田野上有开镰的了。
那么,村长怎会对你什么也没问呢?人们说,他问我们问得可细着呢?依我看你还得去给他说说。不就几步路,敲敲门,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