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什么时候去?”父亲的话很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今天下午。”
“你们准备给我几张机票?”
“机票很紧张,总统请你,还有唐式遵长官,民族委员杨邸中,就你们三个人去。”
“那就是说,我们这家人就我一个老头子去?”
“是。”
“我眼又瞎,耳又聋,又是一身的病。”尹昌衡很起火,将手中的拐棍在地上拄了拄:“我离了我的家人就活不起来,让我到台湾去,还不如让我就死在这里。”
“那我再去向胡长官报告一下,请他再想想办法!”李犹龙讪讪地去了。
李犹龙走后,宣晟正把上午去城里找李锡安的情况,以及听来的事告诉父亲,杨邸中来了。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身着彝族服装,头上打着英雄结,皮肤黝黑,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他是国民党的民族事务委员会委员,地位很高。他见面就问尹昌衡:“伯伯准备好了吗?”
尹昌衡没好气地问:“准备啥子?”
“伯伯不是要去台湾吗?”
“只有我一个人去,我不去。”
“我让出我的位子。”杨邸中说:“让三公子或伯母去吧。”
尹昌衡叹了口气:“感谢你的好意,我哪里都不去。我同共产党无怨无仇,我跑台湾去干什么?”他问杨邸中:“你怎么不去了?”
“胡长官改变了主意!”杨邸中无可奈何地说:“胡长官说我是地方人士,守土有责,应该留下来打游击,没有办法,我只能留下来。”
“那你准备怎样与共产党打游击呢?”尹昌衡感到很好笑地问。
“打啥子游击啊?!”杨邸中将两只蒲扇似的大手一拍:“国民党的几百万军队都打完了,打垮了,我拿啥子去打?我不会打,还不会跑?此刻滇西还没有共军,我准备稍后带着我的学员队伍,从盐边过去。如果滇西也完了,我就走野人山去缅甸,那条路我熟悉。伯伯,你好好保重,我得准备去了。”
杨邸中刚走,唐式遵又来了,又问刚才杨邸中问过的话,表杨邸中刚才表过的态,说是他也可以把飞台湾的一张票让给尹家。
尹昌衡问他为什么不去?他也说是胡宗南不要他去,说是胡宗南说的:“你是游击司令,你不留下来打游击不行!”
“这胡宗南难道说话比蒋介石还管用了吗?”尹昌衡说:“台湾的蒋总统都要你飞过去,他却要把你拦下来,你问问他,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是老蒋最忠实最听话的学生吗,这会怎么不听话了?”
唐式遵垂头丧气地说:“这就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蒋总统说不定经胡宗南一说,改变了主意也难说。”
“那是,那是。”尹昌衡点点头,他问唐式遵:“你那点兵,怎么个打游击?”其实他心中是想说乌合之众的,唐式遵那帮乌合之从现在已经没有了多少人。
“是呀!”唐式遵深有同感地说:“我也是这样问胡宗南的,他想了想说,我现在也没有多的办法,我这里批给你一万元钱,另外再批点枪械,别的,你自己去想办法。”唐式遵气愤地说:“这不是打发叫化子(乞丐)吗?我当即很硬气地对他说,你那点宝贝,自己留着吧!凭我唐式遵这个名字,在四川,我就不相信招不到几万人!”说着骂了起来:“胡宗南这个家伙混帐,到这时候了,他还仗着他手中有点正规军专横跋扈,仗势欺人!”骂着骂着,竟哭了起来。这时地方“司令”羊仁安进来了,见状赶紧劝唐式遵:“唐长官咧,这都啥时候了!不要去呕了,商量要事要紧!”唐这才收住泪,收着骂,问羊仁安带来了什么消息。
“同你一样,刚才胡长官把我叫去,也要我带部队上山打游击。”
“人呢,枪呢?”唐式遵赶紧问。
“胡长官还好,送了我10枝枪,一万块钱!”
唐式遵抽了一口气,手一挥:“不要他的!又不是打发讨口子。”
“唐长官哟!”羊仁安劝:“有总比没有好,我劝你还是拿到手好些。”
唐式遵听进去了,说:“我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人都没有,你叫我咋个去拿?”
“这样吧!”羊仁安显得很仁义:“我也就只带了10来个人来,如果再叫他们帮你背枪,那就一人得背两三枝枪,还走得动路吗?我在西昌城里还有些人,我们一起去想办法吧?”
“也好!”于是,唐式遵向尹昌衡告了辞,同羊仁安这个难兄难弟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