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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哀莫大于心死(第3页)

第二天,尹昌衡去蒋介石下榻的中央军校所在地北较场很是有些黑色幽默。

中午临近时,时年50多岁,身材瘦高的尹昌衡身着蓝袍黑马褂,昂然向大门走去,身后跟着马忠,替他拿着一根长长的玉石嘴烟杆。走到门边,马忠让车夫和一个长工把先生的私包车抬过门槛。

车夫和长工已经把“先生”的私家车抬过了门槛,看一身俨然的尹昌衡已经过了门槛,就要上车而去,两个奉命站岗的卫兵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他们干瞪着眼,因为他们是奉命来站岗的,也就是说不准尹昌衡出门,但尹昌衡已经出门,抬脚上车,车夫不慌不忙抄起了车把,就要离去。阻止吧,他们不敢,让尹昌衡去吧,又怕负不起责任。两个兵中留一个监视,另一个赶紧去找排长。听说排长在对面酒馆里,那兵找去,又说去了斜对门大烟馆……这兵东找西找,好容易找到排长时,车夫拉着尹昌衡已经跑出了半条街。

“停倒、停倒!”长得黄皮寡瘦,歪戴帽子斜穿衣的排长带着那兵,从烟馆里追出来,趿拉着鞋子,鸭子似地挥着手,大声喊着往前追。排长深怕尹昌衡跑了,他长得瘦小,身上背的驳壳枪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排长蹿得飞快,像匹受惊的耗子。

追了一程,排长终于追上了,用双手把着车篷,让车夫跑不动了,坐在车上的尹昌衡毛了,转过身来,甩起捏在手上的长烟杆往排长头上打去。

“笃!”排长的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沉重的玉石烟嘴,流血了。“哎哟!”排长护痛,赶紧丢下黄包车,抱着头,跟上来的那个兵赶紧去护排长,尹昌衡的黄包车“呼!”地一下跑远了。

车到北较场,蒋介石的秘书曹圣芬已经等候在大门外了。这就把他迎进去,在外边房子里按排了马忠和车夫,将尹昌衡接到蒋介石下榻的绿树掩隐中的黄埔楼,这是一幢建筑精美的法西小楼,进了底楼一间精致的小客厅,蒋介石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到尹昌衡,蒋介石慢慢站起身来,问声“老前辈好!”旋即让坐。这天,他没有穿军服,而是着一袭玄色长袍,脚蹬一双黑直贡呢的白底朝圆布鞋。

蒋介石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对面的茶几上摆一杯清花亮色的白开水。

尹昌衡坐在蒋介石对面,茶几上摆着茶点。

看尹昌衡有些气吁吁的,蒋介石做出很关心的神情问:“老前辈也不过才50多岁,怎么会气喘吁吁的?”

“委员长要找我尹昌衡来一趟不容易!”尹昌衡显得余怒未息,他说:“我是打出来的!”

“打出来的,怎么讲?”蒋介石鹰眼一亮。

“想来昨天蒋孝先来请我,回来后是向你报告了的,这刘甫澄把我的大门封了,不准我随便出门。”

“啊!”蒋介石做出若有所悟的样子,用手拍了拍亮光光的头:“这叫什么话,竟然把老前辈的门封了?!”旋即扬起声问:“刘甫澄来没有?”

门前闪出一个身着法蓝绒中山服的侍卫,蒋介石的侍卫一律身着法蓝绒中山服,官阶大都是少校。

“来了!”侍卫将胸脯一挺,大声报告:“在外间客厅等候召见。”

“让他进来!”蒋介石大声命令。

很快,刘湘来了。个子高大,戎装毕挺,仪表不俗的他一进来,按照规矩,给委员长“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唔!”蒋介石端坐着,看着站在面前的刘湘,清瘦的脸上冷若冰霜,随手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尹昌衡:“你怎么能限制老前辈的行动自由,封老前辈的门?”

并不善于言辞的刘湘,其实也是相当机敏善变的,他当即编造出了一个理由搪塞:“报告委员长,成都最近不太安宁。委员长新到,恐怕乱党趁机兴风作浪,所以我让各重要地点都加强了警戒。派兵去尹先生府上站岗,也是为了保护老前辈。”

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也对蒋介石的胃口,他的脸色好看了些,说:“唔,哪有这样保护的?弄得老前辈进出都不方便!”

“那是底下人不会办事,我下来查查,查清楚了,一定严办!”

“那好吧!”蒋介石手一挥:“我现在要同老前辈谈点事,你先去查吧!”

“是!”刘湘如蒙大赧,给蒋介石敬个礼,赶紧退了出去。

“委员长!”见客厅里没有了多的人,尹昌衡乘机给蒋介石建议:“现在国家危难,早就占了我东北三省的日本亡我中华的狼子野心不死,最近越发昭显。共产党数次向委员长呼吁,停止内战,携手合作,共赴国难!”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老前辈对此怎么看?”蒋介石做出一副虚心听取意见的样子。

“在我看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最最要紧!”看蒋介石的脸色陡然不快,尹昌衡就此话题没有深说下去,只是说:“我最近正在写一本书,有关时局和共产党的。”

“好得很,好得很!早就听说老前辈文武双全,尤其国学根基很深,想必是写得很不错的。届时书出后,请老前辈一定惠赐佳作,中正一定认真拜读。”

正说到这里,徐炯竟气冲冲地闯进来了,这个性情向来执拗而又深孚众望的人,站在蒋介石面前,直杠杠地质问:“请问委员长,他刘甫澄凭什么要把我禁闭起来?”徐炯也是蒋介石这天要请的人。

“哟!”蒋介石已经明白了原委,很有兴趣地问这个站在面前,穿一袭青布长袍,戴一副老旧的鸽蛋般铜边眼镜,头上的短发根根直立,犹如钢针的老学究:“你是怎么突围出来的?”

“我嘛!”徐烔说时举起手中一根油光水滑的梨木拐棍:“我是用它打出来的。”

“请先生息怒。”蒋介石安慰道:“这事我刚才问了刘甫澄,他说是有些误会……”蒋介石的话刚说完,就像事先导演好了似的,蒋孝先进来报告,说是时间到了,请委员长和客人移尊隔壁入席。

“其他的客人都请到了吗?”蒋介石站起身来时问。

“只有尹仲锡先生还未到。”

“仲锡是个标准的文人。”尹昌衡说:“他咋个打得出来?”

“你带我的车快去请!”蒋介石吩咐蒋孝先:“这个刘甫澄,简直,就是个,就是个乱弹琴。两位前辈请!”说时,手一比。

当天的午宴,蒋介石就请了尹昌衡、尹仲锡、徐炯,他们三位是成都五老七贤和成都绅士会的领军人物。席间,蒋介石并不多谈正事,纯粹就是做给世人看的。带有明显的对前辈的慰勉性质。席间,蒋介石谈得最多的是他倡导的新生活运动,而且也许为了身体力行,宴席只上了四菜一汤,菜品虽不多,但质量很高。

饭后,当尹昌衡回到家中,发现刘湘已将门前的岗撤去。晚上,尹昌衡照例去看望母亲,看儿子闷闷不乐,老太太说:“委员长今天请你吃饭,完了又把门口站岗的兵也撤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尹昌衡说:“国势如此凃炭,我本想给蒋介石提些建议,可他纯粹是敷衍我,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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