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最好。”尹昌衡说。
“请问尹将军,你这是要去哪里?”
“经宝地回四川。”
“是否得到段执政的批准?”
“我回四川不需要得到段执政的批准,我是陆军上将,盛威将军,只要给大总统说说就行了。”
“不需要得到段执政的批准?”王占元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这话是谁说的?”
“我说的。”
“不行!”王点元断然说:“你要回川,务必得到段执政批准才行。我接到段执政命令,要我阻止你回川。”
“段执政无法,他没有这个权力!”
“那好,本人是奉命行事,究竟段执政是不是违法,有没有这个权力?请先生回京去同段执政讲理!”
话已经说来僵起了。稍顷,王督军横肉饱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些笑,对尹昌衡这样说:“对尹将军的回川之情,我是理解的,不过段执政的命令,我也不能不执行。这样吧,将军好不容易来一趟武汉,请宽心住上几日,容我将将军的意思转段执政,再请将军给段执政写封信,等北京方面最后来信,那时何去何从,再走也不迟。武汉风景名胜甚多,我会尽地主之谊,派人陪你们夫妇登黄鹤楼,游龟、蛇二山……听说将军在写《止园诗集》,这样定可以给将军增添许多写作内容。”
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尹昌衡说声请便,率先站起,他要罢宴了。
“张副官!”王占元大声吩咐他的副官张明送尹将军夫妇回府,一场宴席不欢而散。
就在尹昌衡在武汉被王占元扣押之时,北京怀仁堂里,大总统黎元洪和段祺瑞的“府院之争”又趋激烈。
段祺瑞直入总统府,见到黎元洪就问:“尹昌衡潜离北京时留给你的信和他在武汉写给你的信,都看了?”
“都看了。”
“听说你的意思是?”
“尹昌衡留在北京也无益,让他回川算了。”
“不行!”
“怎么不行?”
面对大权在握,态度蛮横的段祺瑞,脾气本来好的黎元洪也忍不住心头火起,他耐住性子解释:“你让他回来干啥?让他回来,他又天天缠住我,说要回去。尹昌衡声音又大,钢声钢气的,把我的耳朵都吵聋了。”
看黎元洪不从,段祺瑞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说:“尹昌衡是何其人也,你不是不清楚!哲言一句:‘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四川已经够乱的了,放尹昌衡回去不是添乱吗?”
黎元洪不理段祺瑞了,调过头去,抓耳搔首的。
“好嘛!”气哼哼的段祺瑞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一句后,离开总统府,自去布置。
东湖督署贵宾招待所,其实是一幢花园洋房,围墙外站有卫兵。尹昌衡站在窗前望出去,花园里姹紫嫣红,目光越过围墙,不远处就是长江。宽阔的江面上来往的船帆,点点白帆,像蓝天上不慎跌落的云,却又缓缓而去。不时有外国军舰在江中横冲直闯,还不时示威似地拉响汽笛,高高的烟囱上吐出团团滚滚黑烟,污染了丽日蓝天,也破坏了尹昌衡的兴致。
原莺从屋里拿出一件大衣,给他披上,依偎在他身上。尹昌衡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关切地说,“你可不要冻住了。”
“不会?”原莺北音婉转地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暖和了。”
尹昌衡的心情好了些,指着窗外的风景对她深情地说:“这里的山川风物,人情都与我的家乡四川很相似。你看这东去的大江,碧绿的远山和田野,还有在田槛上游牛的牧童,美不美?”
“美。”原莺带着神往的感情:“真美,好像一幅山水画。”
“说得好。”尹昌衡高兴地拍了拍她软绵绵的小手说:“我的家乡天府之国四川,比这还美。”
看着高墙外远方的美景,再看丈夫对家乡神往的表情,原莺忽然转忧为喜,带着凝问的神情说:“昌衡,你说,王占元真的会让我们走吗?”
“会!张副官今天早晨不是把北京段祺瑞发给王占元的电报给我们看了?我执意要回四川,大总统批准,段祺瑞也没有说不同意。张副官不是说,船票都给我们买好了,是今天下午三点的船,届时他会带车来送我们去码头?你不是不放心,又打电话去海关查询有没有这班船,已经得到确信。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呢?张副官刚才在电话中说,届时王占元也会到时去码头为我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