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衣寒月对婆娑,去国沉沉可奈何
生意早随蝴蝶去,死灰常与白驹磨
那堵旦夕惊汤火,独抱春秋坐阎罗
人有君亲酬不得,精魂长此拥山河……”
一腔悲愤溢于纸上,一种沉郁的情绪在诗句里跳**。她猛然合上《诗抄》,一阵难以抵挡的悲痛阵阵袭来,柔肠寸断,她扑到牙**,发出低声抽泣。
“玉楼,玉楼!”谁的声音如此温柔、亲切?她睁开眼,天快黑了。她感到头痛欲裂,想站起来却是浑身抽了筋似的酸软无力。
“文鸾、文鸾!”暮色昏暗中那男人上前来,想扶她,她悚然一惊,揉了揉眼睛注意看去,原来是袁克文。
“你请坐,三爷!”他坐直了身子,轻理云鬓,看她要唤丫环,袁三爷赶紧制止:“文鸾,我们就这样坐坐,这样坐坐就好。”说时,带着欣赏的表情定定地看着她,看神了。
此时,夕阳的最后一抹胭脂正在窗外庭院中的花园假山上收起最后的亮色,室内的一切都显得蒙胧。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袁老三觉得这会儿的良玉楼真是美得惊人,她如雨打梨花,冰清玉洁。她明显瘦了,那一对大眼睛隐在浓密而细长的睫毛下,满含媚、怨、恨,还有一些梦幻的意味,具有摄人心脾的魅力。她那弯弯长长的眉毛,因痛苦而微蹙,动人爱怜,闪光紫色旗袍下露出一截**,特别是鼓突圆满的胸部,一双**因伤情而起伏。
看袁大白(袁克文的号)看着自己周身酥软,特别是那对眼睛渐渐充血发红,发出狼一样贪馋的神情,知他心怀叵测,殷文鸾这就北音婉转地说:“昌衡蒙难,遭此不幸。先生有什么事,待昌衡回来再说吧!”这就是在撵他了。
“你要等尹昌衡出来?”袁大白索性赖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跷,掏出一枝粗大的雪茄叨在嘴上,“啪!”地一声,用一只进口打火机打燃点上,喷出一口烟,目光透赤袅袅升腾的蓝色烟卷盯住她,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我实话告诉你,尹昌衡的案情重大,他出不来了。”
“怎么,是你落井下石!”殷文鸾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那倒不是。”袁老三赶紧解释:“大总统对他如此厚待,他却图谋不轨,潜出京师,准备从天津卫回到四川去造反……”看殷文鸾对他的话似听非听,神情又沉入难言的梦幻中。他站起来,亲手给她倒了杯茶递上去。袁大白长相有些地方酷似其父袁世凯,但本性不坏,不喜欢政治,他平生风流成性,喜字画,是京剧玩友,爱女人,尤其是对殷文鸾这样的漂亮女人,他不乏耐心和温情。
“玉楼!”他很关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说:“尹昌衡出不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了。”他说话就像在唱京戏,拿腔拿调的。
“我想好了。”殷文鸾很坚定地说:“昌衡不在的日子里,我走!”
“到哪里去?”
“回到我那偏僻闭塞的乡下老家去。”
“不能啊,哪能呢!”袁大白喊了出来,很痛惜的样子,赶快制止:“你父母双亡,回到那穷旯旮去哪行!犯不着为尹昌衡抱贞节牌坊。”
“那你叫我咋办呢?”殷文鸾知道袁老三的用意,却假装不知,故意这样问。说时眉毛挑起,隐忍不发,显出北地女性特有的飒爽俊朗。
“嫁给我!”袁大白的感情开始倾泻,他说:“当初我就想娶你,作我的三房太太,可是老头子知道你同尹昌衡好上了,坚决制止,他要笼络尹昌衡。这下好,鸡飞蛋打,看来是老天爷作成我们……”
殷文鸾听完袁大白这些话,才明白,当初鸨母之所以要尹昌衡拿出三万块大洋来赎她,不然就不准再见她,以及袁老三的及时帮忙,随后袁老三出手,整个北京闹得沸沸扬扬的“抢亲”,都是他袁家父子做的套。现在,尹昌衡刚走,家伙就上了门……想到这些,因为气愤,又一天水米未沾,身体虚极了,眼一黑,站起来踉跄一下,随即倒在了**昏厥了过去。
袁大白见有机可乘,也着急,门都没有关,蹿上前去,先是摸她的玉手,摸她丰满修长的**,见她都不动弹,以为她是默许,这就大胆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一只手在她高耸的乳峰上动作不止。
殷文鸾忽然清醒,愤怒不己。“混账东西!”她一把推开他,霍地站起,指着袁大白的鼻子大骂:“亏你还是当今大总统的公子,口口声声说是尹昌衡的朋友!你现在却乘人之危?你还是不是人?你给我滚!”
“哎呀,哎呀!”袁老三涎着脸皮:“你我都是过来人,何必这样认真?”
“王妈,王妈!”殷文鸾高声喊人了。
“太太,我来了!”花园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袁大白看殷文鸾喊来了下人,知道没戏了,只好吞了吞口水,整整衣冠出门。他准备今天先放过她,来日方长,只要尹昌衡不出狱,把她搞到手,他充满信心。
轰走了袁老三,殷文鸾自知他不会放过她,便一一重金打发了王妈等一干下人,乘夜收拾金银细软,逃出了王府。从此,她在京城隐姓埋名,平静度日,耐心地等待着入狱的尹昌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