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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失脚天津卫(第2页)

应桂馨,上海人,早年在上海滩上结帮行诈,为流氓帮会首领,辛亥年(1911年)在革命风潮中参加了上海会党军警起义。上海光复后,任沪军都督府谍报科科长,后追随孙中山,去南京就任总统府庶务科长。后因劣性不改,横蛮不法被免职重回上海,他这又摇身一变,倒向了袁世凯阵营。1913年3月20日,应桂馨受袁世凯、赵秉钧指示,率兵痞武士英在上海车站谋刺了国民党左派领袖宋教仁,引发全国人民的愤怒,成了轰动一时的“宋案”。袁世凯混淆视听,表面上严厉督促赵秉钧捉拿凶手,下面另有计划。

应桂馨杀了宋教仁,这就暗中去了北京,要袁世凯兑现先前的许愿――袁世凯事前许愿,事成后给他一个都督职。可是袁世凯却连他的面都不见,原先的许诺一推再推,虚与委蛇,明显的赖账。应就放出狠话,说是大总统再说话不算话,他就要将宋教仁之死真相大白于天下,“光脚板不怕穿鞋的”……

袁世凯下了粑蛋,赶将找人将应桂馨带到总统府,好生宽慰,说是给他挂列专列,叫他某天上专列去天津任直隶都督,说是,我已下了命令,赵秉钧等你去就办交接……应桂馨本是一个无赖,文盲,根本没有见识,他也不想一下,直隶都督何等重要,岂是他当得了的,能让他当的?!

就在1914年1月19日,尹昌衡在德国人帮助下潜出京师,乘这列火车去天津之时,坐在火车后面专列上的应桂馨中途遇刺身亡。天津军警宪特哪里知道其间猫腻,得知应桂馨身亡大惊,奉赵都督命令,只等停车就上车搜拿凶手。

车厢里的乘客差不多快走光了,心中打鼓的尹昌衡尚无下车的意思,他以为东窗事发,上车的军警是在搜查他,这就干脆揭了礼帽,撤去围巾,调头坐在窗前。

上车的军警一路搜查过来,见一大汉也不下车,稳坐窗前,感到奇怪,再看他长得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便问他是什么人?

“我是川边经略使尹昌衡!”他也并不隐瞒,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军警不敢怠慢,请他下车,请进车长室休息,并把这个情况报告了直隶都督赵秉钧。

时年49岁的赵秉钧是袁世凯的亲信大将,他是河南临汝人,字智庵,与袁世凯是老乡,也一直追随袁世凯,被大总统视为贴心人。1911年武昌起义,民国建立,他是袁世凯的内阁民政部大臣。1912年后先后升任内务总长,国务总理,是袁世凯的打手。1913年他负责组织谋刺宋教仁后,为减少注意力,袁世凯将他调到天津担任直隶都督。他在北京见过尹昌衡,也知道尹昌衡为大总统猜疑,被软禁在北京的背后隐情。因此,得讯后,他立即将情况报告了总统府,然后直接去了车站。

“昌衡兄何以简朴如此,连侍从都不带一个?我刚得到消息,接驾来迟!”见到尹昌衡,赵秉钧故作亲热,邀请尹昌衡去府上作客。身着上将服装的赵秉钧身材高大,油黑的脸膛,已经发福了,腆着一副奶油肚,一张国字脸上配一副倒八字眉,还有一张阔嘴。

尹昌衡敷衍,说是愚弟之所以如此轻车简从,是有事路过贵地,不愿打忧。

“贤弟准备去哪里?”赵秉钧钉住不依不饶。

尹昌衡脑子一动,现编现说:“冯华甫(冯国璋的字)续弦(娶妻),明天在南京都督府举行婚礼。你知道,我同他有旧,他来电邀请我去南京吃他的喜酒,我这是准备在天津乘船赶去……”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冯国璋打给他的电报。赵秉钧知道,这倒是实有其事。时年57岁的江苏都督冯国璋讨的是位29岁的“老女子”――她原是袁老三家的家庭教师,留过学。这桩婚姻,还是袁克文保的媒,他当然也知道尹昌衡同冯国璋的关系。应该说,尹昌衡编的这番话天衣无缝,他没有理由不放走尹昌衡。但赵秉钧宦海沉浮多年,老到得很,还没有接到大总统来电,他岂能放走尹昌衡!

“也好。贤弟平时请都请不来!”赵秉钧虚情假意地说:“既然来了,务必请到府上吃一顿便饭,让愚兄聊尽地主之谊,不然就是看不起人了。”

“不打扰了!”尹昌衡婉言坚拒:“我船票都定好了,赶脱了这班船,就赶不上冯华甫的婚期,下次我再专门来访!”

“不妨事,不妨事。吃顿便饭要不了多少时间,赶脱了这班船,我派专车送你去南京。”

见脱身不得,尹昌衡只好说:“仁兄如此客气,愚弟只好去打搅了。”

在都督府一席洒宴毕,尹昌衡提出要走时,赵秉钧变了脸,掏出北京来电,说是:“北京大总统来电,请你立刻返回北京!”

当天晚上,赵秉钧派出整整一连亲兵,押着尹昌衡上了去北京的列车。

“呜――!”火车起动了,顶着夜幕轰隆隆地向北京急驰。看着隐没在夜幕中专车,赵秉钧很得意,他以为又为老袁立了一功,殊不知老袁心狠手毒,为了杀人灭口。事后派人将他毒死于天津。

清晨,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警察簇拥着一辆马车辚辚而来,停在尹昌衡权宜借住的王府门口,内中闪出一腰别手枪的队长,向守卫在门前的宪兵出示了证件,然后带队跨进门去。

皮靴橐橐,由远而近。尹昌衡慢慢放下拿在中手中的一本《资治通鉴》,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自从他被赵秉钧从天津派人押回北京,他就等着这一天的来临。今天,他特意穿着一新,他身着民国大礼服――蓝袍黑马褂,好像要去赴一个什么盛会。

他步出书房,迎着来人,很威风地问:“你们是来逮捕我的吗?”

迎面而来的军警们看着威风凛凛的他,不禁一怔。带队的军官向他宣读了大总统下达的逮捕令。

“那就走吧!”尹昌衡把手一挥,沿着花径大步向外走去。出了大门,看尹昌衡上了马车,一军警放下门帘,军官上前,“哐啷!”一声,将一根铁链搭在前车杠上――沿袭清廷逮捕大臣的方式,表示坐进车内的大员已被上了手铐。

就在马车起动之时,“昌衡!”一声泣血的呼声传来,殷文鸾赶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马车。军警们端起上有雪亮刺刀的步枪,喝斥着,不准她靠进。

尹昌衡轻轻挑起窗帘,探出头来,挥了挥手:“文鸾,你怎么来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回去,不要为我担心,我入狱后,一定要我按的嘱咐办,啊!”

自从被天津押回,尹昌衡就把必然要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并拿出一笔钱,要她离开另找僻居暂避……事情虽在意料之中,但也在意料之外。她自从同尹昌衡结为夫妻,时日虽不长,但情投意合,感情日增,陡然看到夫君被押上囚车,她怎能不肝肠寸断?莫奈何,只能目送着辚辚马车远去。她觉得,那一步步,一声声都牵扯着她的心很疼很疼,双脚好像灌了铅,人也发虚。返回家来,进到卧室,颓然坐在沙发上,睹物思人,格外伤心,颗颗泪珠夺眶而出。看见丈夫摆在案头尚未写完的《止园诗抄》,拿过来,翻到夫君昨日刚作的那首诗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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