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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夜里四川屠户赵尔丰思绪绵绵(第4页)

回到驻地,副官赶忙去找梯子,准备在录取榜上添上李宗仁的名字。骑在马上的尹昌衡,从副官手上接过墨笔,在榜上龙飞凤舞,添上了“李宗仁”的名字。不意,尹昌衡在广西这一收一添,就在中国推出了两个重要人物。

后来,尹昌衡因为政治见解的原因,被张鸣岐娓婉地解聘了。回川前夕,他走马独秀峰下,赋诗抒发胸中块垒:

局脊摧心目,崎岖慨始终。

骥心愁狭地,雁过恋长空。

世乱谁忧国,城孤不御戎。

临崖抚忠孝,双泪落秋风。

尹昌衡回到成都,川督赵尔巽因颜缉祜的推荐,尹昌衡本人也确实有才,一时却又无适当位置安置,暂时委尹昌衡为川省督练公所编绎局总办。军衡却很高,相当于以后新军旅长级,在留日同学中,这个级别,可谓凤毛鳞角了。可是,尹昌衡是一个有大志的人,他认为自己被埋没,对川督赵尔巽在军队中不重视川人,非常不满。

有一次,赵尔巽请一干人去督署坐谈,内中有尹昌衡。总督大人高坐堂上,清了清喉咙,姿态矜持地嗟叹:“近闻外间对本督颇有微言,说是本督瞧不起川人,新军中的官都被外省人当完了。并非本督瞧不起川人,而是四川军事人才奇缺,本督借重外省人是逼不得已。”就在这时,坐在后面的尹昌衡突然站起,喊操似地说:“报告次帅,四川有的是军事人才。”好家伙,声震瓦屋。

大家为之震惊,调头看去,原来是新毛猴尹昌衡。倒是总督大人沉着,他看着这个新毛猴,一双倒睁不睁的猫眼,射出两道令人莫测的光,同时用手理了理弯垂过口的相当长的胡须,略带笑意,缓声问:“那你说,哪个是四川的军事人才?”

“报告次帅,尹昌就是军事人才!”

对于新毛猴尹昌衡在秋操大演练上的再次的发难,赵尔巽还是相当有肚量的。他笑笑,吩咐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赵尔巽当然坐首席首位。傅华封因为是赵尔丰派来的代表,在首席末位叨坐作陪。按规矩,尹昌衡也应该坐得离总督大人近一些。可是他气鼓气涨的,故意坐得离总督大人离山离水的。

在众人仰慕中,赵尔巽站了起来,大家赶紧全都举怀站起。赵尔巽手端酒怀致词:“尔巽来川有年,迄无建树。而当今天下很不太平,可谓内忧外患。西方洋人依仗其船坚炮利,对我大清压迫日甚一日。英人垂涎我西藏,频频犯我西部边陲,烽烟再起。国内乱党势增,省内不少地区土匪横行。古圣人有言,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今固我四川,就是固我大清西部边陲,就是固我大清江山。”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所幸的是,尔巽来年殚精竭虑,八方操持,得诸君帮衬,今日终于练成这协新军。尔巽特为四川喜,为四川贺,来,大家干了这杯!”

“好。随意,随意!”总督大人向大家挥挥手,坐下了。

“尹会办!”不意总督大人坐下就唤尹昌衡。

“有。”坐得离山离水的尹昌衡应声而起。

“尹会办的酒量向来很好,以善饮出名。”赵尔巽用一双倒眯不眯的猫眼看着尹昌衡:“刚才大家都高高兴兴站起来,同本督共饮满怀,独你坐在那里不饮,不知你有何心事?”

“心事倒没有。”尹昌衡说:“不过部下生性愚钝,对大帅刚才讲的一些话不懂,正在思量,所以没有站起举怀,失礼之处,请大帅鉴谅。”看得出来,尹昌衡想敷衍过去。可赵尔巽不依,他说:“本督刚才讲的话,句句通俗易懂。有哪句你不懂,你说出来。”

尹昌衡干脆来个竹筒倒豆子:“刚才大帅说因为练成了这协新军,为四川喜,为四川贺。部下不懂,有何事值得喜,值得贺?”

“还不明白吗?”赵尔巽一声冷笑:“这一协新军对内可治匪,对外可御敌。”

“对内可治匪,对外可御敌?”尹昌衡将总督大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抬眼望望台上台下,颇有些桀骜不驯的意味:“恕昌衡直言,说到治匪,四川哪有那么多匪要治?至于说到对外御敌,此军根本就不可用。”

“此军不可用?”向来遇事沉着的赵尔巽勃然变色,喝问尹昌衡:“此话怎讲?”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千人万众洗耳静听。

尹昌衡略略沉吟,似乎又想敷衍了事。他说:“因为这一协新军的枪械装备落后了些。”

“枪械落后,这好办。待省财政状况好转,继续更新。”说到这里,赵尔巽揭尹昌衡的底:“不过,这不是尹会办的真心话吧?”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尹昌衡也就将心中的话摊明:“窃以为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汉朝晁错说过,‘将不知兵,以其兵与敌也。主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大帅只知练兵不知选将,所以我说你的这支新军不能用。”

“好,这才是你的真心话。”赵尔巽以手拂髯,微微一笑:“那依你说,谁才是将才呢?”

“既然大帅问到这里,部下不敢不据实回答,部下尹昌衡就是将才。”

“好,你是将才。”赵尔巽又是一声冷笑:“还有谁是将才?”

“还有周道刚是将才。”周道刚是四川省双流县人,也是留学日本东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当时在新军中不过是个中层军官。

“你们都是将才,都要重用。除了你二人,还有谁是将才?”

“报告次帅,没有了。”尹昌衡此话一出,场上又是一阵大哗。新军中川人占绝大多数,听了这话,面呈喜色,而外省军官则面露怒容。

“最终学历是日本东京士官学校步科第六期毕业的高才生。”

“周道刚呢?”

“与蔡松坡同学,早我三期在日本士官学校毕业。”

“那他们呢?”赵尔巽用手指指在坐的秦德林、史承民。

“他们也是留学日本的军校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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