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黛鼓起香腮,心中气闷。
她很想驳斥几句,可面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庞,又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这位主君一面将无数人视若性命的重宝随手赏下,一面又宣称对她毫无非分之想。
她孔青黛绝非贪得无厌的市侩女子,怎能安心只受恩惠、不思报答?
“罢了,此事翻篇。趁着还有余力,继续探寻火脉。时日无多,走吧。”鞠景挥袖驱散四周热浪,大步朝前行去。
阶层之间的鸿沟莫过于此,一边因承受深重恩情而诚惶诚恐,另一边却将这等恩赐视作寻常。
既然对方讲不通道理,鞠景索性动用主君的权威,绝不拖泥带水。
两人再度启程。秘境之中,羽族试炼者众多,鞠景带着孔青黛寻宝,绝无可能次次避开人群。
没走多远,便在一条宽阔的峡谷内撞见了一群羽族女修。
这些人远远望见鞠景,个个惊得愣在原地。
待看清他身侧亦步亦趋的孔青黛时,众人神情登时变得无比复杂。
秘境开启前,孔素娥曾在火山口当众宣示主权,那番言辞露骨至极。
如今孔青黛撇下林寒,单独跟在鞠景身侧,联想这位少宫主在外界的风流做派,众女修脑中早已勾勒出一出出好戏。
那些曾觊觎鞠景双修造化的女修们,此刻看向孔青黛的目光中满是妒火。
断人机缘如同杀人父母,这块天大的肥肉竟被一个旁支丫头独占,怎能不叫人嫉恨!
孔青黛无意间成了鞠景最完美的挡箭牌。有她在侧,寻常女修自持身份,谁也不好意思上前搭讪。
但这群人中总有几个见风使舵的精明之辈。
眼见孔青黛攀上高枝、麻雀变凤凰,几名曾对她冷嘲热讽的女修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快步迎上前去,笑容满面地问安,言辞间极尽谄媚与交好之意,恨不得将孔青黛捧上天去。
待这群人散去,孔青黛满脸不豫,压低声音抱怨:“从前这些人将我贬得一文不值,只差踩在脚底。如今倒好,一个个将我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这修仙界,果真只认权势。”
鞠景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问:“你便不会这般做?”
“奴婢自是会趋利避害,但绝做不出这等令人作呕的谄媚之态。”
“那不就结了。”鞠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她们此番作态,是畏惧你得宠后寻隙报复,故而提前低头服软。这些道道,我看得分明。”
孔青黛叹了口气:“奴婢心中自然明镜似的。只是眼见那一副副虚情假意的嘴脸,实在难受得紧。”
鞠景轻笑一声,循循善诱:“你仔细品味一番,不觉痛快吗?一个昔日对你颐指气使、不屑一顾的仇敌,今日却在你面前低声下气、摇尾乞怜。这等掌握生杀大权、让仇人敢怒不敢言的滋味,难道不够畅快?”
孔青黛愣住。
“莫非,你更喜欢直接扇人耳光?”鞠景摇了摇头,“那般行径太过粗鲁,与你这温婉性子不符。”他在教导孔青黛时,脑中不由闪过殷芸绮与孔素娥的作派。
那两位大能才是真真正正的霸道人物,一言不合便雷霆万钧地镇压。
孔青黛这等修为与心性,更适合这等杀人诛心的上位者之术。
孔青黛连连摆手,急忙撇清:“奴婢怎敢动手打人!她们既已服软,又未曾暗算于我……”说到此处,她忽地一顿,脑中灵光大现。
经过鞠景这般拨云见日的点拨,她终于转过弯来。
是啊,那群贱婢表面笑靥如花,心底指不定憋屈成什么模样。
这般一想,原本的厌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通透舒畅。同门之间的虚以委蛇,竟成了欣赏跳梁小丑表演的乐子。
孔青黛心情大好,偷眼去瞧走在前面的鞠景。
那些人必定认定她已与少宫主有了苟且之事,这等误会让她受之有愧,不敢有半分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