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宫主缘何问起这个?”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孔青黛,顿时语塞,面颊泛起一阵红晕,神色间尽是局促。
“那林寒在我的纳妾大典上,上蹿下跳做尽了丑态。我虽谈不上有多厌恶,却也瞧不上他这等行径。他若是能知难而退,将心思转到别处,我倒也能省心几分。”鞠景信口扯了个由头。
这漫漫长路,两人唯一的交集便只剩这林寒了。
“能有何进展?”孔青黛长叹一声,秀美的面庞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我纵是百般倾心于他,奈何他心如铁石,满心满眼皆是戴仙子。戴仙子在他心中,直如高天明月,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也须得替代。”鞠景冷哼一声,语气骤然转厉,“玉婵如今已是我鞠景的房中人,日后更是要为我绵延血脉、开枝散叶的。你最好寻个机会好生敲打他一番,若是他仍旧这般冥顽不灵、痴心妄想,便休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这番话不仅是警告,更是对孔青黛的一种隐晦施压。
在鞠景看来,孔青黛重情重义,极可能成为林寒日后的道侣。
对于这位懂得报答救命之恩的女子,他略存好感,故而愿意先礼后兵。
孔青黛听得心头一颤,然细细品味之下,反倒生出一丝庆幸。
鞠景言辞虽厉,却也透出了一个底线——至少眼下,这位少宫主并无立时诛杀林寒的意图。
“少宫主的金玉良言,小女子定会如实转告。敢问少宫主,当下可是当真不欲对他下杀手?”孔青黛试探着问道。
“他眼下这点做派,尚不足以触碰我的逆鳞。充其量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那番唾面自干的言论,倒也足堪搏人一笑。他终究是玉婵的同门师弟,我堂堂少宫主,又岂会自降身段去寻他的晦气?”
“除非——”鞠景目光一凝,“除非他当真生出了犯上作乱的心思。若教我察觉到他有分毫对我拔剑的意图,我必会先发制人,将他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鞠景行事,历来对事不对人。
林寒那等甘带绿帽、自我催眠的做派,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戏。
可若是这只缩头乌龟妄图探出头来咬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连龟壳一并砸个稀烂,正如那化作飞灰的孔上允一般。
“少宫主多虑了。”孔青黛闻言,面上绽放出一抹绚烂的笑意,“他亲口对我说过,此事断不怪少宫主,只怪他自己怯懦无能,失了护持佳人的勇气。他虽对您纳了戴仙子一事心存芥蒂,底子里却是盼着师姐能觅得良人的。”
孔青黛说得笃定。她自认在林寒身侧多时,将那人的心思已然摸透。
“哦?他当真是这般想的?倒也不枉我当日在师尊面前替他求情,免了他擅闯山门之罪。你且多加上心吧。”鞠景语气和缓下来,他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当初他确也曾存过成全林寒与戴玉婵的念头,奈何造化弄人,最终是戴玉婵主动斩断对方情丝,投向了他的怀抱。
若是林寒真能就此移情孔青黛,倒也是一桩美事。
“承蒙少宫主吉言,小女子定当勉力而为。”孔青黛微微欠身。
在她看来,最大的阻碍戴玉婵既已嫁作人妇,林寒迟早会回心转意,日子还长,水到渠成罢了。
两人正自叙话,心神皆在言语交锋之上,对周遭防备难免懈怠了半分。
“嘶啦——”
猛然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自右侧怪石堆中炸响。
一只体型如牛、浑身披生赤红倒刺的元婴期妖蛛,宛若鬼魅般凌空扑至,那如利刃般的前鳌,直直取向孔青黛的面门!
“当心!”
变故陡生,鞠景临危不乱。他右手捏就剑诀,左臂猛地探出,一把揽住孔青黛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其死死护入怀中。
“铮——”
太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长虹,与那妖蛛的利鳌硬撼一记。火星四溅中,鞠景借着反震之力,足尖连点,揽着孔青黛向后飘退数丈。
那妖蛛一击不中,愈发狂躁,八足齐动,掀起阵阵腥风血雨,如跗骨之蛆般再度逼杀而上。
鞠景怀抱温香软玉,身法却丝毫不乱。
太阿剑在他手中大开大合,剑气吞吐不定,与那元婴凶兽展开了殊死近身搏杀。
为保孔青黛周全,他左臂宛如铁铸一般,将佳人牢牢禁锢在胸膛之上,半分不敢松懈。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暗室之中。
盘膝而坐的林寒猛地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周身激荡的真气缓缓归入丹田。他站起身来,胡乱拍去衣袍上的尘土,大步行出暗室。
目光四下一扫,周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点孔青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