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握有生杀大权之时,你且看看他那副本来面目。他骨子里便是个喜好夺人所爱、折辱仇敌的魔头。见识了这等真面目,你还敢说你倾慕于他么?”
弱水步步紧逼,话语中反倒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傲气。她乃域外天魔,行事最是肆无忌惮,鞠景这般心狠手辣,在她看来方是强者该有的做派。
“我绝不可能倾慕这等禽兽!淫辱人妻,还教苦主在一旁听着,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戴玉婵宁死也不齿!”
戴玉婵霍然抬头,目光决然。
侠女的幻梦彻底破灭,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相较于林寒那自私怯懦的口头求娶,鞠景曾给过她实打实的庇护与尊重,她确是动了几分真情。
然此刻,这真情已化作穿肠毒药。
“既是如此,你待如何?悔婚么?方才在庭院外,你怎不冲进去当面锣对面鼓地与他退亲?”
弱水轻蔑冷笑。这烈云山庄的侠女若连这等心境关卡都迈不过去,便只配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休想入主鞠景的后宅。
“方才……方才那等情形,殷芸绮大乘威压盖压全场,我区区金丹,如何开得了口?等等——”戴玉婵猛地反应过来,“你方才一直与我同在院外?”
“若非本座施展天魔秘法替你遮掩气机,你真当殷芸绮那大乘期神识是摆设不成?她早便察觉了你,若非本座出手,哪还有你听壁角的份儿。”
弱水咯咯娇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皆是你在暗中谋划?”
“不错,本座就是要你亲眼看清小夫君的真面目,免得你日后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如今真相大白,你既厌恶他,这婚事,你退是不退?”
“他这等恶徒,我自然要——”
戴玉婵脱口而出,话至一半,却猛地顿住,面色涨得通红,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她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泪水已干,脑海中天人交战。
她那重情重义的侠女本性,正被修仙界的残酷法则一点点扭曲。
她全然未曾察觉,弱水那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话,实则正暗中炼化着她的心神。
良久,客房内死寂一片。
“我……绝不悔婚!”
戴玉婵双眸中的光彩尽数敛去,化作一片死寂。她字字顿挫,每一个字皆是从牙缝中挤出,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
“哦?莫不是还顾念着你那懦弱师弟与老家宗门?也罢,你眼下的处境,与那曲沐霞如出一辙。软肋尽在人手,你若敢退婚,你那些亲朋故旧,怕是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弱水闻言,倒真生出几分讶异。这嫉恶如仇的烈性女子,在看清鞠景的魔头本性后,竟仍甘愿跳入火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师傅的养育之恩,同门的情谊,我戴玉婵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护他们周全。但我也绝不会容忍自身清白受污,这是我身为剑修最后的骨气!”
戴玉婵缓缓站直身躯,手握剑柄,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大婚之夜,我会将这转阴灵体完完整整地交予他,权当报答他庇护师门之恩。待他采补完毕,我便当场自尽,以死明志,成全我烈云山庄的忠义!”
她目光空洞,言辞却透着一股病娇般的偏执死理:“在纳我为妾一事上,他确未曾欺我瞒我。我既已许下诺言,便绝不负他。纵然他是个十恶不赦、淫辱人妻的魔头,但他终究是我名义上的夫君。我会因有此等夫君而羞愤自裁,但……他依然是我的主君,我生是他的人,死,亦是他的鬼!”
正是:
痴心错付遇魔障,侠骨惊碎冷画堂。
拼却红颜酬旧义,洞房深处引剑光。
戴玉婵这番以死明志的决绝,究竟能否在纳妾大典上全了她的忠义?
鞠景那等看透人心的精明手段,又岂会察觉不出这枕边人的决死杀机?
弱水这域外天魔步步为营,又要在其中掀起何等风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