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这世间能做大自在天魔妹妹的女子,寥寥无几。弱水固然不计较鞠景身畔环绕着多少红颜知己,却对那些女子的忠心苛求到了极致。
她本就是无情无义的天魔,利用完戴玉婵,心中全无半点怜惜,反倒雷厉风行地开始考验这剑修对鞠景的忠贞。
在弱水暗暗思忖的铁律里,倾慕鞠景,便当爱其全部。
纵然鞠景化身十恶不赦的混世魔头,屠尽天下苍生,做妻妾的也当含笑递刀。
初时,能入她法眼的,唯有北海龙君殷芸绮与那合体期美妇慕绘仙。
其后,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也勘破生死,放下正道魁首的架子,凡事皆以鞠景为尊。
至于那些被视作鼎炉的女子,譬如曲沐霞之流,弱水压根未曾放在眼里。
左右不过是个供人采补的花瓶摆设,她作何作想,全无紧要。
待鞠景闲暇时,兴致起了,把玩一番便罢。
纳妾却是另一番光景。
依着鞠景平日里的行事章法,妾室便算作自己人。
既是自己人,弱水便断不容许后院生出半点异心。
她要鞠景所有的妻妾皆是死心塌地的从属,绝无二心,即便有心思,也只能用在争风吃醋、讨好夫君之上。
弱水实不愿瞧见,戴玉婵过门之后,方才识破鞠景那冷酷决绝的真面目,届时寻死觅活,平白惹得鞠景心烦。
她索性借此契机,在纳妾大典前将话挑明。
若这戴玉婵心生悔意,弱水绝不介意施展天魔秘法,将其神魂抹杀,换一个听话的傀儡灵体入驻。
此举固然兵行险着。
随着鞠景修为日渐深厚,九转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已非同小可。
今日她若暗中动了手脚,他日必会被鞠景识破。
一旦东窗事发,定会惹得鞠景勃然大怒,损了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地位,甚至免不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两相权衡之下,弱水仍旧做出了决断。
后宫之中若潜藏着一个不受掌控的隐患,其危害远甚于一时的责难。
她宁肯暂背骂名,也要为鞠景扫清内障,以此换取日后鞠景想通时的那份宠溺。
弱水本是成竹在胸,厉声抛出那生死攸关的抉择,只等戴玉婵屈服。
孰料,戴玉婵口中吐出的答案,竟让这纵横太荒的大自在天魔登时愣在当场。
“你这般念头,岂非太过荒谬?”弱水秀眉微蹙,冷冷说道,“既是心中不喜,那便抗命不嫁。这般委曲求全地嫁了过去,事后又拔剑自刎,究竟算门子道理!”
弱水心念电转,推演此事若成真,会对鞠景造成何等冲击,当即定下主意,必须强行阻拦这荒唐之举。
若真让戴玉婵在纳妾大典上血溅当场,同床共枕的妾室因认定夫君是恶人而自尽,定会在鞠景心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裂痕。
而她这幕后推波助澜、编排这出大戏的天魔,在鞠景眼中的分量非但不能增进半分,反倒会一落千丈。
“恩是恩,义是义,生与义之间,原就难以两全。”戴玉婵深深吸了一口长气,体内原本逆流乱窜的真气渐渐平息。
她从方才那心乱如麻的崩溃之境中挣脱出来,丹田内生出一股绵长的力道,支撑着她缓缓站直了身躯。
“鞠公子于我有大恩,这恩情我必须得报。可我烈云山庄门下,讲究个正邪不两立,妻子对夫君从一而终的古训,我亦不愿违背。”戴玉婵语声虽轻,却透着斩钉截铁,“既然退无可退,我唯有以死明志,方能全了这侠义之道。”
她低眉垂首,素净的面庞上再无半点血色,原本清丽的侠女容光,此刻尽被一层阴郁的死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