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少这么说自己没说错,”他说,“但这次你说得对。我们停下来。把已有的资料整理好。把身体和精神养好。然后等到我们有把握了再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手指的力度沉稳。
“停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停。”
我看着他。
“你就这么答应了?”
“你不是在问我能不能停,”他说,“你是在告诉我你要停。而我同意你。”
他没有松开我的手。他用另一只手拿起白板擦,走到了白板前面。
“你做什么?”
“把白板擦了。”
“你不留着那些资料?”
“留着。锁在保险箱里。但白板上挂着,你每天坐在客厅里都会看到它。你会反复想它。你会睡不着。”
他把整块白板擦干净了。
灰色的板面在灯光下反着光,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它不在了,”他说,“你可以停了。”
那天晚上我们睡了很长的一觉。
不是那种累到昏过去的睡,是平缓的、安稳的、没有梦的睡。
我的尾巴从被子底下伸过去,像往常一样缠在他的小腿上。
他的呼吸平稳而深,在我耳边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白板上是空的。
我们真的停了。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轻。
我重新开始写稿。
主编看我回来了很高兴,给了我一个关于千叶县南部渔业人口老龄化的长期选题。
我开着车沿着海岸线跑了两个星期,采访了十几个老渔民,拍了上百张照片。
回到家用尾巴按摩僵硬的肩膀,在笔记本电脑上写下了一篇让自己满意的稿子。
迈尔斯接了几个翻译案子,不是什么大项目,但够用了。
他买了一把二手吉他,在网上找了教学视频开始自学。
每天晚上客厅里都会响起他用生硬的指法弹奏的、断断续续的和弦。
他弹得很烂,进步很慢,但他每天都会练。
我们周末还是会做爱。
有时候是在午后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迈尔斯的后背上,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掺了蜜。
有时候是在深夜,洗完澡之后,身体还带着水汽和热气,尾巴缠在他的身上,缓慢而深入地做,做完之后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秋天又来了。院子里那棵榉木的叶子开始变黄。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
他在练一首新曲子,弹得比之前顺了一些,至少能听出来是《WonderfulTonight》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摄影集,尾巴搭在他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