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尾巴先松开了。一圈,两圈,三圈——从他的小腿上滑落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摊开,尾尖还在轻轻地、无意识地抽动。
他趴在我身上,呼吸很重。
我们就这样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胸口。我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停止了抽动。
过了一会儿,他在我身上抬起头,低头看着我的脸。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金发湿透了,贴在额前。
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沉甸甸的东西完全不见了,底下是一片干净的、带着余韵的光。
“这个地下室买对了。”他说。
我笑了出来。笑得全身都在抖,笑到我的尾巴尖在地下室的地面上轻轻地敲。
他趴在我身上,也被我笑得跟着一起抖。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上楼。
在地下室的地板上铺了一张旧的露营毯,我把蛇尾盘成一个大圈,他躺在圈的中央,头枕在我的小腹上。
我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深月。”
“嗯?”
“这条蛇以后不用再憋着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没有回答。但我的手停在他的头发里,停了一会儿。
然后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谢谢你…”我说。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掌贴在我小腹的纹章上——在睡意中——深灰色的纹路亮了一下。
我的纹章也亮了一下作为回应。
一周之后,我们试了第二次。
这次不是在地下室。
完全蛇化需要的空间太大——四十米长的身体,光是盘起来就需要一个直径至少十五米的开阔区域。
地下室有承重柱,有水管,天花板只有三米五,四十米的巨蟒盘在里面会把自己打成死结。
但院子够大。
搬到新家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十二月底的夜晚,没什么月亮。
天空清朗得不像东京近郊该有的样子,星星多到我站在院子里的时候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地面的泥土压得很实,混着碎石,几棵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星光中投出细密的影子。
榉木在东南角,树冠很大,挡住了那条方向唯一一条小路上的视线。
迈尔斯穿着一件厚外套,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我站在玄关门口,穿着他那件旧衬衫。
“准备好了?”他问。
“你每次都问这一句。”
“因为每次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在这之后把我勒死。”
我笑了一下。然后深呼吸,把纹章的能量从底部全部放开。
完全蛇化的感觉和我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每一次完全变身——十七岁那年在教室里,在树林里被追捕时,箱根酒店里被迈尔斯意外触发时,伊豆的海里——都是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