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进去是一个不算大的玄关,铺着浅色的木地板。
左手边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采光很好。
右手边是一条走廊,通向两间卧室和一个储物间。
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很大。
不是那种东京常见的、只能站着弯个腰的半层仓储——是真正的、有挑高的地下室,层高接近三米五,面积大概有四五十平米,水泥地面,墙壁做了防潮处理。
前任屋主说他以前用来存放进口货物的样品——但从那个空荡荡的空间和墙壁上留下的固定支架来看,这里能装下的东西远比几箱样品多。
我站在地下室的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泥地面。
然后我转身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迈尔斯。
“这个地下室…够我完全展开…”我说。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蓝色的眼睛在那层沉甸甸的光后面闪了一下。
“……我知道。”
院子也比想象中大。
后院大概有两百多平米,周围是杂木林和一片废弃的农田,最近的邻居在两百米外——被树挡着,从那边看不到这边。
院子里长着几棵野生的柿子树和一棵榉木,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我站在院子中间,在午后的阳光中转了一圈。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没有人能看到我在这里做什么。”我说。
迈尔斯站在玄关门口,看着我站在院子中间转圈的样子,没说话。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种他偶尔会露出的、不算完整的笑容。
一周之后,手续办完了。
搬家那天是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六。
我东西不多——六年东京生活攒下来的物件,满打满算也就六个纸箱和一袋衣服。
迈尔斯的东西更少,两个行李袋就装完了。
我们把行李搬进新家之后,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大片亮色的梯形。
空气里有新房子特有的那种味道——木材、涂料和一点点灰尘混在一起。
“好像有点太大了。”我说。
“你会习惯的。”他说。
他把手放在我的腰后,没有多说什么。我靠了他一下,然后我们开始拆箱子。
那个用来调查的房间设在二楼走廊尽头——一间朝北的小房间,窗户对着后院的杂木林,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灯光。
我们搬了一张长桌、一台台式电脑、一个文件柜进去,把从白鹭实验室到手的所有线索全部摊在桌上。
迈尔斯在墙上钉了一块软木板,把神栖那个地块的照片、菱友集团的关联图谱、以及千叶县南部的大比例尺地图全部钉了上去。
我们在那间房间里消磨了很多个晚上。
但这并不是这重点。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晚上,我们在那间地下室里做了第一次。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雨——十二月的冷雨,打在二楼的窗户上沙沙地响。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柿子树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模糊的、湿漉漉的影子。
我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迈尔斯的旧衬衫——我的睡衣还在箱子里没拆完——站在地下室的门口。
他也洗完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站在地下室的中央,正在调试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台工业除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