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睛,让他笑。
周围的海面上散落着八颗白色的卵——加上之前掉进深水区的几颗,一共十几颗——在黄昏的余晖中半沉半浮。
还有一大片珍珠色的液体正在海水中慢慢扩散,被潮水稀释成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痕迹。
我们在水面上漂了很久。
天黑之后,他把我变了回来。
过程用了很久。
他坐在栈道边缘,双手贴着我的鳞片,深灰色的纹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在跟我体内那股四十米的力量角力。
我的身体一节一节地收缩,鳞片一片一片地褪去,骨头咔嚓咔嚓地合拢——
但他没有把我完全变回人。
他留了一段尾巴。大概五米。
我赤裸的上半身在十一月的夜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手、胸、腰都回来了,腰部以下是五米长的白色蛇尾,在浅水中慢慢摆动。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靠在栈道的木桩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那些白色卵在黑暗中微微泛光。
“迈尔斯。”
“嗯。”
“我刚才觉得自己被劈成了两半。”
他没接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指尖。
“不是痛的那种劈开。是从中间——从泄殖腔那个位置——整个身体被翻过来了。里面变成了外面。你看到的那个粉色的东西——它本来不应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但你看到了,还用手——”
我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
“所以我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我还在。”
他转头看我。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那些深灰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你希望自己不在了?”
“不是。”我说。我看着海面上那些卵。“……我从来没让别人看过那个部分。因为我也不知道它有。你把它打开的时候——我以为是结束。”
“那现在呢?”
我沉默了很久。
“现在我知道它不是了。”
他没有再问。我们并肩坐着,海风很大。过了一会儿他用尾巴——我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腰。
“你刚才那个声音。”他说。
“哪个?”
“最后那个。像鲸鱼一样的。”
“……那个不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他说。“但那个声音我从来没听过。听到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也转过头来看我。
“回去?”他说。
“回去吧…”
蛇尾缠着他的腰,我披着他的外套,沿着碎石路往回滑。路很长,很暗,远处的海面上,那些白色的卵随着潮水缓慢地漂远。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绕在他腰上的尾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