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之前大了一点,眼角的纹路挤了出来,不算好看,但很真实。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或者说记得,但顺序是乱的。
我只记得我们又喝了几杯。
我记得我笑的时候靠到了他的肩膀上,没有马上移开。
我记得他的夹克上有烟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不难闻,反而让人安心。
我记得结账的时候他比我快了一步,我说“我请你,是我找你说话的”,他说“下次你请”,然后我们就一起走出了那家店。
外面的风很冷,被风一吹我才发现我到底喝了多少。
街道是歪的,路灯的光是一圈一圈的,我站在路边,觉得地面在脚底下轻轻地晃,像站在一艘船上。
“——你住哪?”他问。
我说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他说不远,走回去十五分钟。
我说我不想回去。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碰我,只是把手伸到了我旁边,掌心向上,像在等我把什么东西放上去。
“——那走走?”他说。“吹吹风再决定回不回去。”
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
他的手比我的大很多,指节粗粝,掌心有一层厚茧——是握绳握了六年的那种茧。
他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没有收得太紧,就那么松松地握着,像握着一件知道不能捏太紧的东西。
我们沿着深夜的街道走了一段。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我们然后又消失。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了。
他跟着停下来,转头看我。
我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头顶上勾出一圈金黄色的边缘,头发比在酒吧里看着更乱了,胡茬在下巴上投下一层阴影。
我踮起脚,吻了他。
他的嘴唇比我预想中软——不是那种毫不回应的软,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从握着我的手变成了手指穿过我的指间,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腰后,把我拉近了一点。
那个吻不短不长,大概持续了五到八秒。
分开的时候我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比在酒吧里亮了一点,但没有太多惊讶。
“……你确定?”他问。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的手还被他握着。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手腕上突突地跳,他一定能感觉到。
“不确定。”我说。“但我不想自己回去。”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住的地方比我近,在一栋旧公寓的二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里堆着几箱书和文件。
墙上的油漆有点泛黄,窗帘是深色的,拉了一半。
我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身看他。他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过来,像是在等我再说一次“我确定”或者“我走了”。
我用行动回答了他。
我走过去,伸手抓住他那件旧夹克的领口,把它拉下来,吻了他第二次。
这一次他回应得更直接——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腰,另一只手插进我的头发里。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白头发时停顿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顿了一瞬,但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吻我。
我们倒在床上的时候衣服已经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