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力气再往前挪一厘米了。
我瘫在洞窟里,把头部埋进沙土中,尾巴瘫在洞口的石头上,伤口还在渗着淡黄色的液体。
我闭上眼睛——如果蛇的透明薄膜算闭眼的话——把所有的意识都收紧,缩到一个最深的角落里。
外面有直升机在盘旋。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我听到无线电的杂音——他们在搜索——他们知道我还在附近。
但他们没有找到我。
我在那个洞窟里待了大约一天一夜。
不是安静地待着。
是疼着、怕着、蜷缩着。
蛇的身体不需要像人一样频繁呼吸,心跳也比人类慢得多——那种缓慢的生理节奏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镇静作用。
我趴在地上,感受着伤口周围的肌肉在慢慢收缩、止血。
蛇的身体在自我修复,虽然慢,但确实在进行。
我不确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半昏迷了。只记得中间醒过来几次——天是亮的,然后是暗的,然后又亮了。
天亮的时候,我发现尾巴尖在发痒。
不是外伤愈合的痒——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的痒。
我费力地把尾巴卷到面前,用舌头碰了一下——鳞片在松动。
边缘微微翘起,底下的皮肤在一层一层地变薄、变软。
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个位置。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条尾巴在缩短、变细、分裂成两条腿。
变回去。
变回去。
变回去。
鳞片脱落了一片。白色的、巴掌大的鳞片,从尾尖上剥落下来,掉在沙土上。下面露出粉色的、光滑的、人类的皮肤。
我继续想。
把意识当作一只手,从尾巴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推。
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尾巴在一厘米一厘米地缩短,骨头在内部咔咔作响地重新排列。
疼——但这是好疼,是在变回人形的疼。
我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后半截尾巴变回了双腿。
膝盖以下还有几片鳞片贴在脚踝上,脚趾还不能完全分开。
然后我的脸在往回缩——下颚收短,嘴唇往前包,牙齿在减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
五根。
细长的。
能抓能握。
我从来没有因为看到自己的手而哭过。但那天我哭了。
我撑着岩石站起来——用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洞口的石头挪到河滩上。
光着身子,浑身都是细细的伤口和没褪干净的鳞片碎屑,白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我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冷水冲过我的小腿,冲走了鳞片碎屑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