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的时候锁骨窝会微微凹陷,围裙的带子印在锁骨上方。
她坐在他对面喝粥的样子——勺子拿得规矩,背挺得直,说今天天气不错。
同一个身体。
同一个锁骨窝。
白天盛着围裙带子的浅浅印痕。深夜盛着另一个男人的红酒渍和吻痕。
那个锁骨窝——他在早上看见它的时候里面是干干净净的。
皮肤的颜色均匀,纹理细腻,锁骨骨线的弧度顺畅。
围裙的带子会留下一道浅红的压印,但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现在那道红酒渍横在锁骨窝里,像一个标记——另一个人留在她皮肤上的标记。
不是围裙带子——围裙带子是无辜的。
是酒。
是别人洒在她锁骨窝里的酒。
酒干了以后变成薄膜,薄膜黏在皮肤上。
她明天早上洗澡的时候会用沐浴露把它洗掉。
但那道吻痕洗不掉——它在真皮层,淤血需要一周才能完全吸收。
这一周里他会看着它变色——明天从紫红变成青紫,后天从青紫变成青黄,再后天是淡黄,然后消失。
每天的变色都是那个人正在消退的印记。
然后新的会再来。
在另一个锁骨窝里?
在另一个位置?
他认识的痕迹会越来越多。
他辨别痕迹的眼光已经练出来了——吻痕、指印、丝袜压痕、勒痕、红酒渍。
每一种痕迹的来源他都能推测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个的。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名字。
她说的那个字。
不是他的名字,不是父亲的名字,不是王建明的名字。
是一个短促的、单音节的发音。
声母从喉咙深处发起,韵母带着鼻音。
他试着在脑子里重复那个发音,但舌头找不到正确的卷法。
那个字不在他认识的人名里。
是她不认识的一个人——不对,她认识。
她认识他的嘴唇,他的手指,他衬衫袖口的位置,他倒酒的姿势。
她认识他抽烟的烟草味。
她认识他的戒指——然后摘掉了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
那个字在她嘴唇上的形状——嘴唇微张,上下唇之间一条细缝,上唇往内收,下唇往外翻。
舌头抵在下排门牙后面,然后在发出一声短促的送气。
然后嘴唇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