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吐出来的!”老头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抓住自己干瘪的喉咙,模仿着那种窒息的感觉,“那天晚上,他们把我绑上石头,扔下去。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我沉不下去!那井里的水……那水像是有粘性,把我托住了!然后我就听见了声音……”
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神涣散,陷入了回忆的噩梦中。
“不是水流声,是‘吞咽’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喝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吃’东西。我就在那个木桶里,拼命地喊,拼命地敲桶壁。我喊‘别吃我!别吃我!’”
沈确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审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声音停了。”老头脸色惨白,牙齿打颤,“那东西……那井里的东西,它听见我了。它没吃我,它把我‘吐’出来了。就扔在井边上。我守着它,我看着它……”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后来的人被扔进去?”沈确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讥讽,“你守了三十年,就守出了一副冷血心肠?看着那些和你一样被扔下去的人,你连个响都不敢吱?”
老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怒火,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歇斯底里。
“我怎么救?啊?!”他嘶吼着,口水四溅,“我是个疯子!谁信我?警察来了问我,我说井里有东西,警察说我神经病!村里人说我是扫把星!我想救,可我救不了啊!每一次我靠近,那井水就翻腾,那股腥甜味就熏得我头晕!那是‘老祖宗’定的规矩!他们要用活人的精气去喂那东西,换取村里的安宁!我一个人,能翻天吗?!”
沈确看着老头那张扭曲的脸,终于明白了。
这个老头不是帮凶,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证人。但他被恐惧吞噬了,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能用疯癫来保护自己,用沉默来赎罪。
“规矩?”沈确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墨斗,抽出一段墨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如果规矩是用来吃人的,那这规矩,就是恶法。”
老头惊恐地看着那根墨线,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那东西很厉害的!你下去就是送死!你会变成那些黑油的!会变成井壁上的那层皮!”
“变成黑油?”沈确一步步走向井口,步伐坚定,“那正好。我这把火,正愁没油烧呢。”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向那被石板封死的黑洞。
“既然它饿了,那就让它尝尝,什么叫‘人间律庭’的滋味。”
老头瘫软在地上,看着沈确的背影,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这口井,确实是个活物。
或者说,是被某种邪术喂养长大的怪物。
“既然你出来过。”沈确突然说道,他走到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悲的老人,“那你一定知道,怎么下去,才能不被它吃掉。”
老头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沈确的话。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沈确斩钉截铁地说道,“三十年前你能活着爬出来,是因为你知道怎么避开它或者安抚它。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个方法。”
老头惊恐地后退,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你要是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你会变成那些血迹的一部分!会变成那些黑油!”
沈确不再废话。
他从腰间解下墨斗,抽出一段墨线,在指尖绕了一圈。
“你可以选择不说。”沈确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绑在这口井上,代替那些猪头,当今天的祭品。你自己选,是做个活着的守井人,还是个死去的祭品。”
老头看着沈确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神,知道这个外乡人是说得出做得出的。
他瘫软在地上,涕泪横流,最后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井边的那棵老槐树。
“树……树上有东西……”老头哆嗦着说,“那是以前的守井人留下的……那是唯一的……‘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