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鹿野这才面色微缓:“怎么说?”
“因为这几人确实要么是大奸大恶的坏家伙,要么是病愈后恩将仇报地想要把我灭口的白眼狼……然后我又把他们打成重伤,押回去上交了。”我美滋滋地描述那个场面,“事后会馆发的赏金还给我拿去加餐好一段时间。”
鹿野的表情挺复杂的,她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促狭,像是要跟我求证什么似的:“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当年没拿我去换赏金啊?”
“不客气。主要是你的通缉令上没写赏金数字啊。”
我坦然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纸杯杯壁,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口:“我又不是随身携带空间系囚笼的执行者,抓你回去的打车费万一会馆不给报销怎么办?那岂不是亏死了。”
“当然啦,我救人从来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与否,或者是否有钱才决定出手的,只是因为路过看见了,能帮一把就是一把……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说完,我骄傲而满意地喝了一口太妃糖味浓厚的热咖啡。
——太好了,温度降下来了,但还是有点烫嘴。
“……”
鹿野略显惊愕和呆滞地看着我,显然这个答案跟她提前预想的某些温情脉脉的答案不太一样,但这确实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
沉默几秒后,这个白发妖精忽然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旋即说起另外一个话题:“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懒惰和贪财了。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到底为了什么?能让你这种爱财的人都舍得砸钱。”
“说起来,鹿野,为什么你会为了区区四万美金就愿意出来见一个买你情报的网友?”我摇晃着手里纸杯,试图让它继续降温多一点,“就不怕这是个陷阱或者来杀你的人吗?”
“别说什么你知道来的人是我这种话。谁在虚拟黑市交易会用真实身份?”
“那竹茂你觉得……”鹿野微笑起来,她的笑容就如同她的【御金系】能力一样锋利而冷硬,“现在有几个人盯着我们呢?”
我握着纸杯的手顿了顿,感知力悄无声息地张开到极致,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两个,三个……这些陌生气息的妖精都分布在这条街上的不同方位,他们融入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我感觉应该还有我匆匆一“瞥”没发现的其他妖精。
果然,这才正常。
希望他们全都竖起耳朵来偷听我和鹿野的谈话,这样我最起码能一口气增加三个广告听众。(喜。jpg)
我笑了笑,收回感知,又喝了一口热饮后问道:“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鹿野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坐姿:“嗯,你说。”
“首先,我今天来这儿的谈话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会馆里的其他人。你也不用担心我是替哪位大人物来跑腿问话。”我盯着鹿野那双平静深沉的蓝眼睛缓缓说道,“其次,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鹿野眼睛同样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可以。”
“你对你以前的师父——也就是灵遥长老是怎么看的?”我问。
这个白发妖精的面色有一瞬间下意识地变得冷硬而刚强起来,但她很快意识到我并不是她的前任师父或者什么别的敌人,只能努力控制着情绪反问我:“竹茂,你大老远地加钱跑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种半个世纪以前的陈年烂谷子事情?”
“我知道这件往事对你来说兴许并不算愉快,但是鹿野,你的答案对我很重要——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谈话下去。”
我也不在意鹿野稍显明显的过激反应,毕竟叛逃师门的弟子能有几个能平常心来面对此事?
更何况我如今知道了那位逍遥仙人的另外一面……视周遭之人为棋盘上的棋子,自认为走在正确的大义道路上,抱持着可以牺牲一小部分而去拯救大部分人的残酷冷漠理念。
问题是,到底要牺牲多少“小部分人”,才能实现最终人类与妖精两族和平的愿景呢?
一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乃至上亿,最后到数不胜数的程度?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下棋的高手,连在网上匿名玩五子棋游戏都会被小学生对手欺负。
既然如此,我便不能随便向灵遥发起挑战或者质询。但是关于平行世界中“流石会馆遇袭”的警告依旧盘桓在心,直觉在提醒着我所剩时间大抵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