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喜香与若有似无的紧张。
今日是楚国三公主楚念薇与西凉太子大阪相村的大婚之日,人人脸上挂着客套的喜庆,唯独被软禁在偏院多日的薛凝霜,此刻正攥着掌心的冷汗,做着最后的筹备。
薛凝霜算准了值守侍卫换岗的间隙,轻轻叩响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柔弱的颤意,“几位侍卫大哥,守了这许久,想必渴了吧?我房里备了热茶,劳驾进来喝口歇歇。”
西凉侍卫本就豪放,又见薛凝霜容貌清丽,早有几分意动。领头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昏暗,薛凝霜亲自端着茶盘上前,身姿纤弱,眉眼低垂,指尖却稳稳拿着早已混入蒙汗药的茶杯。
“几位侍卫大哥辛苦,这茶是我特意为你们泡的,尝尝吧。”薛凝霜姿态温顺,言语软绵,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
侍卫们色心作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不过片刻,药性发作,几人纷纷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薛凝霜立刻撑着发软的身子,扶着墙走到暗角,朝早已等候的相助之人点头,利落地换上仆妇衣衫。随后,趁着众人都关注正厅的热闹时,被悄悄藏进了迎亲队伍的末排,混在人群里,一步步朝着正厅逼近。
吉时已到,公主府的前厅,楚念薇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间满是娇羞与痴迷。她频频看向身旁的大阪相村,只因这容貌与肖惊寒太过相似,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大阪相村一身华贵喜服,面容俊朗,正假意配合着礼乐节奏,等待婚礼落幕。
礼官高声唱说道,“一拜天地”,楚念薇与大阪相村正要弯腰,忽然,一道带着极致隐忍与悲愤的声音,如利刃般刺破满殿喜庆,“且慢!这婚,绝不能成!”
众人哗然,循声望去,只见薛凝霜拨开人群,踉跄着冲出。她衣衫虽有些凌乱,眼神却异常坚定,一步步走到殿中,抬手指着脸色骤变的大阪相村,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西凉太子,你可还记得那日西湖游船?”
大阪相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呵斥道,“放肆!一派胡言,本太子何时去过游船?”
“胡言?”薛凝霜惨然一笑,带着恨的泪水终于滑落,怒斥道,“那日,我同公主到南湖游玩,你和侍卫提前藏匿在底舱,还将酒加了□□,你强喂我喝下那酒,将我拉入偏舱强占了我!还让你的侍卫……你的侍卫轮番玷污我!而你与公主在正舱苟合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你以我家人性命要挟,将我囚禁在一处偏院,日日强行与我欢好!”
薛凝霜每说一句,满殿的喧闹便退去一分。“我父母如今的吃穿住行全在你的控制中,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我本以为忍辱偷生,或许能换得一线生机,却没想到你与公主成亲并非真心,而是要利用公主盗取楚国在东北边境的布防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说到最后,薛凝霜几乎是吼出来的,身子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微微颤抖,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只剩破碎的倔强与滔天的怒火。
在场宾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神色从震惊转为鄙夷与忌惮。大阪相村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喊道,“妖女!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来人,将她拖下去!”
一旁的楚念薇却猛地回神,她先是慌乱,随即被对心上人的执念冲昏头脑,根本不在意薛凝霜的遭遇与太子的阴谋。
楚念薇死死盯着薛凝霜,眼中满是戾气,“不过是个被人玷污的贱婢,也敢来搅乱本公主的大婚!不管你有何冤屈,今日这婚,本公主必成!”她满心满眼都是身旁的西凉国太子,什么父母性命,什么楚国安危,统统比不上她的痴恋。
就在侍卫上前,薛凝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两道身影并肩步入殿中。
楚砚川抬手拦下侍卫,目光沉沉地扫过大阪相村与执迷不悟的楚念薇,语气不怒自威,“此事不仅关乎薛姑娘名节,若此薛姑娘所言不虚,那还涉及楚国律法。更关乎两国邦交与楚国安危,岂能仅凭西凉太子一句狡辩便草草了事?”
云知月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薛凝霜,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坚定,“薛姑娘冒死揭露,句句血泪,岂会是空穴来风?公主可要擦亮眼睛。”
薛凝霜望向说话之人,泪水汹涌而出。
谁知下一秒,一把短刀冲着薛凝霜的胸口袭来。云知月眼疾手快,拿起手边的一杯热茶掷向短刀,奈何短刀坚硬击碎了茶杯,仍旧扎入薛凝霜胸口,不过,短刀偏离了方向,没有伤及要害。
在场众人皆是惊惧不已,全都看向伤人的楚念薇。
“圣旨到!”李德全匆匆赶来,头上还带着细汗。
众人皆跪拜接旨。
“事发突然,为查明真相,西凉与楚国结亲之事暂缓!西凉国太子大阪相村暂押使馆,择日三司会审!”李德全宣读完毕,看向众人。圣旨如此措辞,显然也是仓促写下。
云知月已经为薛凝霜止住了血,喂下了药丸,低声在薛凝霜耳边说道,“你的父母得知你的计划后,便要离开薛府,我们的人收拾了那几个在暗处看守的西凉人。你父亲未停片刻,就赶到皇宫面见陛下,诉说冤情。你父亲的官职再小,那也是楚国的官员,更是楚国的子民。你放心养伤,会有人为你主持公道。”
“谢……谢……”薛凝霜说完就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
一场大婚,如此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