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忽然道:「无力反抗,与为虎作伥,是不同的。」
百花盯着天蓬,说:「没错,可我与江流儿却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是无力掀翻这个天下,于是为了爱情,为了生计,为了凌云壮志,挥刀向无辜者。
天蓬憋出一句,这世道不该是这样。
百花说,可如今已经是这样,我只希望你们杀了我,别为难他。
这个女人的话很平静,我从没听过这样平静的话里有这么复杂的力量,我想这值得吗,世上多的是郎心似铁,薄情寡义,你又何必?
这时我的耳朵动了动,有声音遥遥的传来,我的目光越过百花,望向波月洞外。
星光落满碗子山。
那是二十八宿离去时洒下的残辉,三千恒河沙染满鲜血,缓缓落在星光之后。当所有的光芒与流沙都隐去,波月洞里多了两个人。
奎木狼,沙悟净。
沙僧见到我,冲我点了点头,他说二十八宿大阵不是他能破的,只是奎木狼忽然从阵中离去了,于是三千恒河沙冲垮了天河,二十七宿退回九重天。
而奎木狼第一个走,伤就最重。
蜿蜒的血路从波月洞的顶端一直绵延至百花羞脚下,百花羞始终平静的神色终于变了,她白了奎木狼一眼,然后又笑起来。
百花羞说,你怎么回来了?
奎木狼咳着血,端起茶一饮而尽,他也笑,说我也不清楚,只是心里感觉不对。回来知道原来你煮了茶,我当然不能留给别人喝。
三人包围了他们,生死只在一瞬,他们眼里却像是只有彼此,和煮好的茶。
天蓬说,我忽然觉得我们很像一个反派。
奎木狼哈哈大笑,他一屁股坐在灰尘里,脑袋往百花大腿上一靠,闭目说:「诸位动手吧,能这样死去,也不枉此生。」
百花摸着他的脑袋,只温柔的笑,我这才发现白花的笑与五百年前已大不相同。
没有百花烂漫,只有空谷一枝春。
天地只有一人,万古不过一瞬,我花开时百花杀。
只是天下这么大,谁没有故事,道理既然讲不通,恩仇总是要报的。
我深吸口气,提棍走向奎木狼与百花,额前的金箍又开始收紧,阵阵消磨我的魂灵。
我忽然想起江流儿常骂的脏话。
这狗娘养的世道。
我想江流儿了,所以江流儿就出现在波月洞中。
·11
江流儿出现的时候与奎木狼相似,都是一路咳着血,脚下溢散出不受控制的剑意,笑呵呵的走到一位姑娘身边。
江流儿拍拍我的肩膀说:「不着急。」
我沉吟片刻,说:「我怕等不到。」
江流儿望着我,说你既然回来了,我们一定能等到。
我回望江流儿,这个死秃子还是像从前一样,笃定自己必能改天换地,要我彼时再与他一起细数罪孽。
我问他:「我还能相信你吗?」
江流儿笑了,乱摸我的脑袋,说总之我不会害你。
我抬了抬腿,江流儿就开始咳血,一边咳还一边瞄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踹我?
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一脚把江流儿踹出波月洞,金箍棒化作一把金梳,将头发梳好,重新簪住。
如意金箍棒不在手中,波月洞里的杀气自然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