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泛红,眼神飘忽,脸颊染着浅浅的醉红,连笑意都带着飘忽的绵软。
云骁宸眸色瞬间沉下,褪去方才的失神,嗓音压低,带着克制的沉冷:“谁准你喝酒的?”
话音未落,许倾城骤然抬手,双臂直接缠上他的脖颈。
力道柔软却执拗,整个人顺势踮起脚尖,主动凑近,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不是平日的怯懦躲闪、不是拘谨疏离。
她吻得很主动,带着酒后的莽撞、委屈与贪恋,柔软的唇瓣贴上来,青涩又炙热,轻轻碾磨、试探,带着果酒清甜的凉意,缠得人呼吸发紧。晚风掠过两人相贴的唇角,喷泉流水簌簌作响,方寸之间,暧昧疯长,所有克制的分寸、所有身份的桎梏,在她醉酒的主动里,尽数崩塌。
云骁宸浑身一僵,周身的冷硬瞬间瓦解,任由她肆意索取、胡乱亲近。
良久,许倾城力气耗尽,微微偏头退开。
她眉眼恹恹,满身倦意,不等他开口,便软软埋进他宽阔温热的怀里,双臂收紧,牢牢箍着他的腰,将所有委屈与疲惫尽数藏匿。
温热的呼吸闷闷蹭在他衣襟上,嗓音软糯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藏着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解,轻轻呢喃出声。
“我还不够听话吗……”
她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受了莫大委屈、终于敢撒娇控诉的小兽,指尖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发紧,带着酒后偏执的执拗。
“你都这么欺负我了……”
字句绵软,却字字扎心,带着日夜隐忍的酸涩。
“明明答应过我的,说乖乖听话、安分待在你身边,就让我见见妈妈。”
“可你说话不算数。”
最后一句落下来,轻轻的,闷闷的,尾音带着一点快要碎掉的颤音。
平日里她从不敢提、不敢闹,深谙自己的分寸与位置,把所有思念、委屈、不甘全数压在心底,日复一日乖巧等候,处处懂事退让,从不给她添半分麻烦。
可酒意冲垮了所有伪装,碾碎了所有刻意维持的安分。
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念想,终于在此刻破堤而出。
喷泉流水潺潺叮咚,晚风裹挟着微凉水汽,吹乱她松散的发丝,丝丝缕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云骁宸垂眸,沉沉目光落定在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所有被吻撩起的燥热、方才的沉冷愠怒,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无力。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结低低滚动。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句随口的许诺,她记了这么久,乖顺隐忍这么久,独自盼了这么久。
这些年,他禁锢她、占有她、偏执掌控她的一切,任由她困在一方公寓,日复一日枯等、独处、隐忍。他理所当然享受着她的听话、她的乖巧、她的随叫随到,却一次次搁置、敷衍她唯一的心愿。
夜色朦胧,水光温柔,怀里的人软软依赖着他,满身都是被他亏欠的委屈。
云骁宸抬手,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脑,指腹温柔摩挲着她凌乱的发丝,力道放得极轻,是从未对外人有过的纵容与迁就。
他嗓音压得极低极哑,染着深重的愧色,一字一顿:“是我不对。”
四个字轻得落在晚风里,却重得压垮了云骁宸心底紧绷多年的防线。
怀里的许倾城还懵懂地埋着脑袋,醉酒的委屈源源不断往外冒,小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衫,软糯的声线带着执拗的纠缠:“你骗人……你就是不想让我见她,我听话也没用,我乖也没用……”
她不知道。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辈子最卑劣、最懦弱、最不敢摊开的秘密,就藏在这句迟迟不兑现的承诺里。
云骁宸垂眸,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暗沉、悔恨与自私,指尖摩挲她发顶的动作渐渐僵硬,胸腔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阴暗。
他为什么始终不让她见母亲。
为什么一次次许诺,又一次次食言。
为什么拿捏着她“想见妈妈”的执念,困住她一年又一年。
因为早在多年前,她的母亲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早已病逝,长眠黄土,世间再无那个人。
从他将无依无靠的许倾城留在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编织了这场漫长又卑劣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