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把孩子从永夜神君手中抢过来,应该质问他“你一个异端凭什么抱我们教廷枢机大主教的外孙”,应该斥责他“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永夜神君刚才帮伊莎贝拉安了胎,他的女婿艾伦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他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过。
塞西莉亚从塞缪尔身后走了出来,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保养得如同美妇的面孔上带着一种“我是长辈我说了算”的底气。
她在永夜神君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永夜神君?”
永夜神君点头。“是。”
塞西莉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塞缪尔的脸色变了。“塞西莉亚——”
“我说的是实话。”塞西莉亚理直气壮,“他确实长得好看,比我女婿好看。”
艾伦站在后面听着丈母娘的评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他的精神海里永夜神君的意识响了起来:“你丈母娘说我比你好看。”
艾伦的意识平静如水。“她没见过我摘掉伪装的样子。”
“呵呵。”
“她是在客套。”
“她在说实话。”
“……把孩子还给我。”
永夜神君的意识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他。
艾伦从塞西莉亚身后走出来,金发碧眼,深蓝色贵族礼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在永夜神君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黑衣黑发的永夜神君和金发碧眼的艾伦摄政亲王,一个是天澜世界最恐怖的异端,一个是圣光教廷最忠实的盟友。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艾伦先开口了。
“永夜神君。”他的声音平稳而庄重,标准的“两国元首会晤”语气。
“感谢您帮我的妻子安胎,感谢您拯救了圣都,拯救了我的岳父岳母。”
他深深鞠了一躬。
永夜神君看着艾伦对自己鞠躬,精神海里两个意识同时泛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永夜神君回应了他的鞠躬,微微欠身。
“同为天澜世界的一员,面对巫师侵略,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个人直起身对视了一眼。
艾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永夜神君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精神海里,永夜神君的意识说:“你鞠躬鞠得挺标准。”
艾伦的意识回应:“练了很多次。”
“练这个干什么?”
“为了今天。”
“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不知道。但我当了摄政亲王之后每天都在练鞠躬、握手、微笑。见女皇要鞠躬,见外国使节要礼节,见教廷高层要礼节,见谁都要礼节。”
“辛苦了。”
“还好。你那边也不轻松,每天要维持圣人形象。”
“确实,装圣人比装异端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