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撒娇了——你还有你的事情,我也不好麻烦你。眼下‘音律联觉’的时间也快到了,你那边想必也很忙,麻烦也很多,对吧?”
电话那端安静了半秒,随即又响起另一段像广播片头似的回应,听不出情绪起伏,却偏偏带着种令人发毛的认真。
“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普瑞赛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无奈,也像是习惯了对方这种怪里怪气的表达方式。
她把一缕湿发拨到耳后,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在外面一点点亮起来的城市天幕上。
“真要有什么问题,给我老公打电话,他不会不管的——好了,那就这样吧。可惜那些女孩……不过以后还有机会,记得也要给我儿子留着。他现在吃不下,不代表以后没兴趣。”
这一句说得平平静静,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资源调配。
电话那边却像忽然被按中了什么兴奋开关,杂音一抖,紧接着便传出一串亢奋得过头的广播腔:
“ALL!!ALL!!ALL!!”
普瑞赛斯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这样,记得好好照顾小庄她们……再见了,猫学弟。”
通话结束。
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长长舒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很轻,像把过去几天里缠在心口的某团乱线暂时吹散了些。
事情的发展,确实早就彻底脱离了她最初设下的轨道。
最开始她只是想让分析员安稳、顺滑地走进一个她能掌控的环境里,想把风险、外敌、变数统统隔离开,再把人好好喂养、安排、塑造成最适合未来计划的样子。
她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替代路线,想好了转学,想好了各个节点的过渡,连哪边的资源、哪边的人脉更适合他都盘算过。
结果一切都乱了。
可乱到最后,居然比她精心设计出来的那些方案还更好。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边却依旧带着极淡的笑意。
她为儿子献身了。
卡芙卡也是。
陶也是。
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推一些,谁会相信这样的结局?
那三个大学时代各有脾气、彼此知根知底、又总爱在宿舍里你来我往互相调侃的女人,最后居然会站在同一张床边,把自己最深的身体、最乱的欲望、最难启齿的一部分都交给同一个人——而那个人,还是她的儿子。
荒谬。
失控。
却又完美得近乎甜美。
或许明天,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今天之后,她们又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有人继续做学校的管理者,有人继续做未知领域研究,有人继续成为周游世界的赏金猎人,把这场夜色和欲望全部收进皮肤之下。
她们终究会把宝宝交还给年轻人,让真正属于下一代的人去负责继续延展实验,去筛选、孕育、维持那条名为未来的血脉。
她们会退开一点。
但不是消失。
因为至少现在,这一刻,此时此地,她们是快乐的。
是幸福的。
普瑞赛斯侧过头,听着浴室里仍未停歇的水声,眼神慢慢柔下来。
那里面还掺着一点模糊的撞击节奏,隔着玻璃与蒸汽像雾中的鼓点,不用看也知道,分析员那具年轻得不像话的身体还在继续工作,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小兽,把夜晚最后一点黑色也顶得支离破碎。
只要没有人来打搅就好了。
可惜的是,她最不想要什么,什么偏偏就会找上门来。
茶几上的客房座机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套房外厅里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