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世耀没吭声,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诈降这事,就你我两个知道。底下的兵,当真降来办。”
“弟兄们不知情,那不是真成汉奸了?”
“七千张嘴,你捂得住?”马世耀反问。
“多鐸鬼精,底下人要装不像,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辛思宗不说话了,用力点了个头。
马世耀拍拍他的肩膀。
次日。
天刚灰亮,东门废墟上戳起一根长杆,挑著一块破白布。
清军前哨立刻吹响號角,图赖几步躥上望台,往潼关方向打量。
坍塌的碎砖堆上,一个人影孤零零站著,解下腰刀,双手託过头顶。
“主子!流贼掛白旗了!”
多鐸正在中军帐里吃著黄米麵餑餑配白肉。
听见动静,他把嘴里的肉咽乾净,隨意在皮甲上抹了把手。
“谁打的?”
“潼关守將马世耀,说要献关。”
多鐸挑帘出帐,惨白的日头刚冒尖,他瞅著那面隨风乱卷的白布。
“李自成呢?”
“探马回报,流贼的黄龙大旗已经不在潼关了。”
多鐸哼了一声。
“跑得倒挺快,留个替死鬼守门。”
图赖跟在后头:“主子,当心有诈。”
多鐸横了他一眼。
“墙都没了,七千个泥腿子拿命诈?”
他转身回帐,招手让戈什哈取来明光鎧。
“传话过去,这降本王受了。让马世耀滚出来见我。”
辰时。
西门沉重的木轴吱呀作响。
马世耀没穿甲,一身蓝布箭衣,徒步出城,辛思宗带著十几个亲兵跟在后头,全空著两手。
夹道全是满洲重甲骑兵,战马打著响鼻,刀枪林立。
马世耀行至多鐸的大纛前,双膝跪在冻土上,佩刀高举过顶。
“罪將马世耀,率潼关七千弟兄,归降大清!”
多鐸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盯著他。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他才翻身下马,亲手把马世耀托起来。
“识时务。”多鐸拍著他的肩膀,笑得热络。
“本王手底下几万汉军,全吃香喝辣。跟著大清,总好过跟著那独眼流贼吃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