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京往前凑了半步,补充道:“王爷特意发了话,打猎图个鬆快,甲冑就免了。
长枪大刀也不用带,山沟子窄,披掛齐整转不开身。隨身带把防身的短刀弓就成。”
马世耀眼皮跳了一下。
“好。”他吐出一个字。
章京前脚刚跨出门槛,辛思宗反脚把门板踹上,压著粗嗓子低吼。
“將军!这是套!去不得!”
马世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门缝里透进来冷风。
“刘二狗可能被逮住了。
他跑得快,应该能跑掉!”马世耀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语气乾涩。
站起身,走到窗楞边往外看。
校场外头,满洲游骑的巡逻没多没少。
“多鐸要是截了信,认定咱们诈降,用不著去什么金盆口,他直接调弓箭手围了校场,半个时辰就能把咱们射成刺蝟。”
马世耀转过身。
“现在不去,就是心虚。多鐸一旦起疑,七千人困在这破城里,一样无处可逃!”
辛思宗咬紧牙关说道:“那就真光著膀子进山沟?”
“去。”马世耀走上前,用力捏住辛思宗的肩膀。
“不去,现在就得死。去了,好歹能再给陛下往西退,多拖延半天光景。”
辛思宗不吭声了。
马世耀推开门:“召集弟兄们,走这一趟。”
午时。
七千大顺降兵列著长队,慢吞吞走出潼关南门。
所有人身上只有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腰带上別著短刀,有短弓的背著短弓。
队伍在冬日的乱石山道上拉出两三里长,灰扑扑的。
两侧几十步外,清军的轻骑打著大清旗號,名义上是引路护送,实则將这七千人夹在中间。
马世耀走在队伍最前头,刚下过细雪的冻土踩上去直打滑。
辛思宗落后半步,眼珠子不停往两侧的山坡上剐。
光禿禿的树杈子掛著白霜,枯黄的杂草丛里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將军。”辛思宗喉头滚动,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这地势……”
马世耀没回头:“闭嘴,往前走。”
金盆口。
这是个长约三里、两头窄中间宽的狭长死谷。
两侧山壁陡得出奇,掛满了尖锐的碎石,谷底倒是平坦,铺著层没过脚踝的积雪。
谷口宽敞处,搭著三五顶满洲毡帐,架著烤肉的铁架子,几口大锅正往外冒著热气,酒肉的腥膻味顺著风往人鼻子里钻。
多鐸没在谷口。
一个甲喇章京大步迎上来,满脸堆笑,招手示意后头的大顺兵往谷底深处进。
“马將军,王爷在里头看景呢。弟兄们往里走走,地方宽敞,一会儿酒肉直接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