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什么将来……想得也太远了吧!?我们可才十几岁呢!”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理看着她。十几岁。将来。你们还在说这些。
那个“想笑”的感觉还在。不是嘲弄,不是苦涩,是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荒诞——你们在认真地问我明天的事,而我知道结城理的最后一天已经不远了。
画面跳了。
放纵俱乐部的灯光,蓝色的灯球在旋转。空气里混着烟味、酒精味和劣质香水的气味。音乐声很吵,震得地板都在抖。
无达和尚坐在对面,手指间夹着一根很粗的烟,烟头的红光在暗色里一明一灭。他喝了很多,脸红到脖子根,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
“只要每天虚度时光,很快就到成人礼了。没必要心急的。”
理没有回答。无达也没等他回答。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根。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灯光染成紫色。
他开始说教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大人道理。
“明明是为了活得轻松才去赚钱,那又为什么要为了赚钱而辛苦呢?……人活着必须辛勤劳作这种常识,在我看来充满了矛盾。”
“……你知道当一个上班族平均一辈子能有多少收入吗?”
“从你的零花钱扯到大道理上了啊。……怎么样?能展望自己的余生了吗?人生‘得过且过’才是最合适的啊。”
理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听着。
这个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抛妻弃子,烟酒全来,一把年纪了坐在俱乐部里对着高中生讲人生道理。你的人生有什么值得听的?
理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想的。
他把学生证翻过来。背面是签名栏,有他当时的签名。字迹很淡,是铅笔写的,有些模糊了。
他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画面,是更底层的、更弥漫的东西——一种感觉。像空气,像温度,像整个人的重量。
那时候他对什么都不在乎。
风花入队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一个新的同伴,一个被卷入影时间的女孩,需要保护,需要引导。顺平因为女孩子的加入兴奋不已,美鹤前辈为了自己能重归战场跃跃欲试。由加莉特意问自己,觉不觉得风花是被迫入队的?
他没有给出回答,只是看着他们忙。心里什么都没有,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在演戏。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因为他不觉得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每个月满月,巨大的阴影袭击城市。真田前辈绷紧肩膀,由加莉握紧弓,天田抿着嘴不说话。他们害怕,他知道他们害怕。但自己呢?心跳不会加快,手心不会出汗。不是勇敢,是更空的——像是这件事发生在很远的地方,发生在一部他碰巧打开了的电视机里。他会战斗,战斗得很熟练。但战斗结束之后,别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呼吸平下来。不累,也不轻松。就是什么都没有。
最开始是宿舍的天台。
那天晚上,和由加莉两个人。巨大的阴影从黑暗里浮现出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怪物的实体。由加莉的恐惧是真实的,她没能对自己使用召唤器。
他捡起枪。
枪口抵着太阳穴。金属很凉。
由加莉在喊什么,他没听清。
他扣动了扳机。
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想保护谁。是因为那时候,活着和死了,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想死,是不在乎活。扣动扳机这个动作,和呼吸,和走路,和端起一杯水,是一样的。做就做了。
不需要决心,不需要犹豫。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那是第一次。结城理的生命倒计时,从那天晚上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