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不长,两侧是房间的门,每扇门上都钉着房间号和住宿学生的名牌。有的手写,有的打印,有的贴着贴纸。理一扇一扇看过去。名字都是陌生的。
最后一间。
理停在门前。门牌上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牌。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停住了。金属的触感很凉。
“锁着的。”他说。
绫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黄铜的,拴着一根深蓝色的细绳。他没有解释钥匙是从哪儿来的,只是把它递到理手里。钥匙很轻,在掌心凉凉的。
理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门开了。
房间比他记忆里小得多。
窗帘拉着,午后的光从布料的缝隙间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浸成一种昏昏的琥珀色。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旧织物的气息——不是霉味,是更淡的、更暖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被时间晾干了,只剩下一点影子。
床还在原来的位置。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摆在床头,枕套上没有一丝褶皱。书桌靠着对面的墙,桌面空着,只有一盏台灯,插头从桌沿垂下来,线卷成一圈,落了一层薄灰。
墙上的架子是空的。田径奖状、屋久岛的贝壳,都不见了。
衣柜立在门边。浅色的木门,把手已经有些褪色了。
理走过去拉开柜门。
校服挂在里面。月光馆学园的冬季制服,黑色外套和长裤,白衬衫,缎带。衣架撑着肩膀,衣服的轮廓和他记忆里一样。外套的左边袖口有一小块颜色略深——是墨水。有一次钢笔漏了,怎么洗都没完全洗掉。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他拿出来。
学生证。塑封的边角有些磨损。证件照上的人看着他,眼神比现在空一点,表情比现在淡一点,嘴角没有弧度,但也不是完全的冷漠——更像是一种什么都不期待的神色。
照片下方印着名字:结城理。高中部二年级。
他攥着学生证,边缘硌着手心。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不是涌回来,是慢慢渗进来的。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先是轮廓,然后是颜色,然后是声音。不是按时间顺序的,是混在一起的,某一张脸和另一句话拼在一起,分不清先后。
最先回来的是放学后的校门口。
放学的学生们结伴而行。友近健二侧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认真的、不设防的表情。
“毕竟升学很重要吧。结城,你考虑过未来如何规划吗?”
理想了想。不是真的在想,是顿了顿。
“已经定下来了。”
友近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你也去寻找自己想做的事,尽情享受青春吧。”他笑着,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已经定下来了”这句话。
理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像是看到有人认真地在沙滩上建一座城堡,而你知道涨潮的时间。结城理会死于2010年,他是没有未来的人。
他没有纠正,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是西胁结子。自己陪她去了桐叶购物中心。
“‘你这样可成不了有出息的大人啊~’‘你的将来令人担忧啊~’”
她模仿着他人的操心,眉头皱着。然后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