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压住部中那些不服你的老贵族,我今日便信你三分。
你若压不住,所谓新约不过是一张羊皮,风一吹就散。
倒不如,我亲率朔方、旅贲大军,把你们的草场烧了,多建城池,再划几片都护府。
如此一劳永逸,岂不更好?”
叶护车鼻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坐在那儿,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头的袍角。
“将军若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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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大可以现在就砍了我,带着我的脑袋去祭旗。
可将军可曾想过,突骑施各部散在千里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今日散了,明日又聚。
你烧得了草场,筑得了城池,却杀不尽这草原上的人。
大唐的兵马再强,也不可能天天蹲在天山北麓喂马。”
“叶护说得对。所以大唐从不靠杀尽草原上的人来守西域。
大唐靠的是,让草原上的人知道,跟大唐做朋友有肉吃,跟大唐做敌人没命活。”
他站起身,走到那卷羊皮前,提起笔来,在羊皮末尾添了几行字。
车鼻施凑过去看,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冯昭添的是:另立可汗后,突骑施岁岁朝贡,年年遣质子入长安。
其精壮骑兵,战时听凭北庭都护府调遣。
违者,以叛唐论。
“质子入长安?这……”车鼻施咬了咬牙,“将军,这条件,怕是部中长老宁死也不会应。”
“那就让他们去死。”冯昭把笔搁下,坐回主位,神色淡淡。
“叶护回去想清楚,我冯昭就守在北庭,哪儿也不去。
你真想通了,再来找我,我再将此事上报给圣人。
若想不通,便让阿史那昕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来砍。”
车鼻施走了。
他来时带着满肚子的盘算,走时却像被人抽去了半截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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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叶护这一走,会不会回头就带兵来打?”副将低声问。
“不会。”冯昭摇头,“一个能瞒着阿史那昕来跟敌人谈条件的人,没有拼命的胆量。
他会回去,会等,等阿史那昕再败一场,他就会把侄儿的人头送到北庭来当投名状。”
他顿了顿,转身回府,边走边吩咐:“把石磐陀送来的粮,匀出一半给安西。
北庭的城防,照着我的图纸加筑,尤其是南墙,必须在入冬前加固完毕。
另外,刘都护的伤怎么样了?”
“回将军,刘都护的伤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他让小人带话,说安西那边若有难处,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