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出去传旨,李隆基靠在御座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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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四人齐聚勤政务本楼。
李林甫最先进殿,行过礼后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九龄和裴耀卿并肩而入,面色都带着倦意,眼圈下藏着压不住的疲惫。
张九龄瘦了一圈,可依旧把腰背挺得笔直。
韩休最后一个到,这老头年近六旬,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一双三角眼却亮得惊人。
他进殿时还朝两边的同僚拱了拱手,然后大大方方地站到了张九龄旁边。
李隆基把三份折子往御案上一拍,开门见山:“都说说吧。朕这朝堂,到底怎么了?”
李林甫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人,臣等弹劾张九龄,非为私怨,实为公义。
自张九龄掌政事堂以来,引用私人、排斥异己。
裴耀卿、李元纮、源乾曜皆出张九龄门下。
政事堂成了张家堂,群臣有异议者皆不得进用。
如今天下奏章,十有七八是张九龄的乡音。
长此以往,不知这大唐政事堂究竟是姓李还是姓张。”
他说完便退到一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张九龄道:“李侍郎说政事堂成了张家堂,那敢问一句……
裴耀卿任侍中,是圣人亲批还是张某私授?
李元纮任户部尚书,是吏部铨选还是张某举荐?
政事堂用的是能臣还是同乡,天下人有目共睹。
李侍郎若觉得张某挡了你的路,直说便是,何苦扯出这么一大面旗子来。”
李林甫笑了笑:“张相莫恼,本官只是据实而言。圣明在上,一切听凭圣断。”
韩休站出一步:“李侍郎莫怪,本官也据实说一句……
你领衔弹劾张相的折子里,列了七条罪状。
本官前日一条一条核实了,有六条,是捕风捉影。
剩下一条,是把张相在政事堂议事的原话截去一半拼成的。”
李林甫脸色微变,阴恻恻地扫了韩休一眼:
“韩侍郎好大的口气,不知你是按什么章程去核实本官的折子?”
“按大唐律令,弹劾折子若不实,御史台当反坐。”
韩休毫不退让,“本官是黄门侍郎,有驳正之责。
这折子里头不实之处,本官已另附一折,逐条批注,你要不要当场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