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圣人,有……有一部分被倒卖给了粮商,还有一部分被用来……用来……”
“用来什么?”
“用来酿酒。”户曹参军事低着头,“前任刺史在潞州城外有一座酒坊,用常平仓的粮食酿酒。
卖给过往的商队,获利颇丰。”
源乾曜在旁边听着,脸色也越来越沉。
常平仓的粮食是备荒用的,是百姓在天灾时活下去的最后一道保障。
潞州刺史不仅瞒报灾情,还把救命的粮食拿去酿酒牟利。
这不是贪腐,这是杀人。
杀的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个本该在灾年靠着常平仓活下来的百姓。
“那个酒坊,”李隆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还在吗?”
“回圣人,还在。就在城外三里处。”
“高力士。”
“奴婢在。”
“传朕旨意。潞州刺史已死,其家产全部抄没。
酒坊查封,酒坊里的存粮,全部分给灾民。
另,潞州所有参与倒卖常平仓粮食的官吏,一律拿下,押送长安三司会审。一个不许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旨政事堂。
从今日起,大唐所有常平仓,由御史台每年派员核查一次。
存粮不足七成者,地方官就地免职。
不足五成者,以贪墨论,杀无赦。”
大唐开国以来,对贪官最狠的是太宗李世民。
可太宗也没说过“常平仓存粮不足五成者杀无赦”这种话。
这道旨意一下,大唐地方官怕是要炸锅。
可炸锅归炸锅,谁敢反对?
潞州刺史的脑袋还挂在城门上。
~
不只潞州。
泽州报的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实地一看,常平仓的存粮只有账面上的四成。
刺史解释说是因为去年冬天提前放了部分赈济粮。
可追问下去,放粮的名册对不上,领粮的花名册上有一半人根本不存在。
汾州报的是“春耕有序,麦苗长势喜人”。
实地一看,麦田里的苗确实是绿的,可仔细瞧,那些苗是临时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根都没扎稳。
真正的麦田在更偏远的地方,旱得苗都快枯死了。
刺史为了应付圣驾,把官道两侧的农田全移栽了,远看一片绿油油,近看全是假的。
李隆基在汾州城外蹲在田埂上,亲手拔起一株麦苗,看着根部裹着的那团半干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麦苗递给身后的源乾曜,只说了一句话:“又一个潞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