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从冯昭手里接过竹竿,点在营州以东、安东都护府故地的一片区域上。
“这里。”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竹竿所指的位置。
“渤海国?”
“不是渤海国。”冯仁摇头,“是营州。”
“营州?”冯昭愣住了,“营州都督许钦湍正在死守营州城,城里的粮草也只够撑到明年开春。
他怎么可能有粮食给契丹人?”
“不是他给的。”冯仁说,“是他丢的。”
殿中安静了一瞬。
张九龄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冯相是说……营州城外的军粮仓?”
“营州都督府在城外有三座军粮仓,储粮十五万石。
坚壁清野的旨意六月初才到营州。
许钦湍只来得及把城外的百姓迁进城,把水井填了,把牲畜赶进城。
可那三座粮仓,他只搬空了两座。”
“第三座呢?”李隆基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沉得发闷。
“第三座在营州城东北八十里的石门镇,储粮五万石。
契丹骑兵来得太快,许钦湍派去运粮的民夫在半路被截杀。
那五万石粮食,全落到了可突干手里。”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万石粮食,够四万骑兵吃四个月。
从六月到十一月,正好五个月。
可突干之所以敢在坚壁清野之后还不退兵,不是因为他有突厥人撑腰,而是因为他抢到了大唐自己的军粮。
“许钦湍为什么不报?”李隆基开口。
冯仁沉默了一瞬。“他报了,但军报被拦下来了。”
“谁拦的?”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搁在御案上。
李隆基拿起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信是营州都督府一个书吏写的。
军报被营州别驾截留,压了五个月。
直到那书吏在巡查营州防务时,发现许钦湍竟暗中通过自家商队,向契丹高价倒卖城中存粮。
他自知大祸临头,拼死将这封信送出了营州。
“许钦湍……”张九龄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他是开元初年的进士,在御史台当过殿中侍御史。
当年弹劾武攸暨的折子,就是他执笔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