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河南岸。
高适勒住马,面前的景象让他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小河南岸的河滩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具唐军尸体。
甲胄被扒光,兵器被收走,只剩下赤条条的尸身暴露在冬日的寒风中。
河滩上的鹅卵石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几只秃鹫蹲在不远处的枯树枝上,歪着头打量着新到的人马。
那面军旗插在一具尸体上。
旗杆从后背穿入,从前胸透出,把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旗面上绣着的“唐”字被血糊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残破的边角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高适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冻硬的血痂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那面军旗前,伸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拔。
没拔动。
旗杆穿透了尸体的胸骨,卡在肋骨之间,冻了一夜之后跟骨头冻在了一起。
“队正。”阿史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了三分。
高适松开旗杆,退后一步,尸身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十九骑齐刷刷翻身下马,没人说话,只听见朔风掠过河谷的呜咽声和远处秃鹫不耐烦的聒噪。
阿史那说:“队正,契丹人走得不远。
看这些尸体的冻硬程度,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
咱们要是追……”
“不追。”高适站起身,打断了他。
阿史那愣了一下,“可是……”
“契丹人故意把军旗插在这里,就是等着咱们追。
人头被带走了,衣甲兵器被带走了,唯独这面旗没带走。
他们是拿这面旗当饵,等着下一拨唐军来收尸,好再打一次伏击。”
十九骑默默地散开,火化了这支队伍。
……
长安。
李隆基说:“现在边境僵持了,他们打定了我们不会出去迎战。
反而派小股部队袭扰。”
裴耀卿道:“圣人还有一点,我军既已坚壁清野,现已入冬,敌军却选择僵持。
臣有疑问,这契丹的粮草哪儿来的?”
“突厥。”源乾曜放下手中的文书,“毗伽可汗虽然没借兵,但突厥与契丹之间的商路从未断过。
可突干完全可以用掳掠来的金银珠宝从突厥人手里买粮。”
“不是突厥。”冯仁终于开口,“突厥今年冬天也缺粮。
毗伽可汗自己都在节衣缩食,哪儿有余粮卖给可突干?”
裴耀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契丹人的粮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