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书乱得像团麻,草民一个外来的商户,怕是有命买,没命种。”
卢允文抿了口茶,“蒋员外多虑了。族产也好,私田也罢,鱼鳞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册子上写的是谁的,地就是谁的。
至于那些老佃户……水灾过后,朝廷自有安抚的法子。
你只管出银子买地,旁的,不劳你费心。”
“成。”蒋安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诸位大人抬举,草民不敢不从命。”
……
长宁郡公府。
“玥儿,田契、银子都准备好了吗?”冯仁问。
冯玥回答:“爹,这些女儿已经准备好了,江州的商铺已经在收购田亩了。”
冯朔说:“爹,咱们家收这些泡了水的田有什么用?
补种稻子最少要等到明年开春,这半年光养着那些佃户就是一大笔开销。”
冯仁没有直接答话。
他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总数,然后把册子合上。
“我不是要跟郑观他们抢地,”他说,“我是要让他们没地可抢。”
冯朔和冯玥同时愣住了。
“郑观、卢允文、张闻之、周勇,加上江州那个姓蒋的富绅。”
冯仁掰着手指头数,“他们打的主意很简单。
水灾淹了田,灾民活不下去,就得卖地。
他们把地收上来,改种桑树,明年开春就能赶上朝廷收丝。
这一进一出,银子就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所以爹要在他们之前把地收了?”
冯仁说:“他们收地,是为了改桑园,赚丝绸的银子。
我们收地,是替朝廷攥着这些田。
等灾民缓过这口气,朝廷缓过这口气,这些田该还给谁还给谁。”
冯朔猛地转过身。“爹,这可不是小数目。
江州一地被淹的田就不下万亩,按丰年市价收,少说要十几万贯。咱们家的银子……”
“咱家的银子,够。”冯玥忽然开口,“爹在海商那边的一成分红,这些年攒下来的,足够。
况且,程家养猪的分红还有国商的分红,咱们家,就算败三代都败不完。”
冯仁笑了。
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
笔尖在砚台上蘸饱了墨,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这一道,是郑观他们收地的价。三石粮一亩,折银不到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