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键站起身,声音压得不高,却把满殿酸气压下去。
“满清能亡,大夏能兴,靠的是礼法么?靠的是兵粮,靠的是火器,靠的是一套能把田亩、盐引、军饷全摊开的法子。你们还抱着几句名分不放,等大夏审计官进门,先问的不是你祖上忠不忠,是你家田契几本,欠税几何。”
这话不中听。
偏偏全打在肉上。
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偷瞄郑芝龙,还有人想反驳,舌头打了结。
黄道周出班。
“陛下,臣厌流寇入骨。李自成、张献忠之罪,不可洗。”
朱聿键看他。
黄道周道:“可大顺、大西残部尚有兵。湖南、四川、云贵,皆可牵制夏军。若我等只在福建、浙江几府死撑,夏军吃完江南,转头便能下闽。到时圣贤书也好,忠义牌坊也罢,都挡不住炮车。”
殿中安静了些。
老翰林气得发抖:“黄公,你也要替流贼说话?”
黄道周回头看他。
“我不替流贼说话。我替活人争几个月。”
这句更难听。
却比漂亮话耐嚼。
朱聿键当殿下旨。
三路密使即刻出发。
一路入湖南,联络何腾蛟,并试探大顺残部。
一路入四川,探张献忠虚实。
一路往赣南、两广,催丁魁楚募兵北上,牵住大夏西南锋线。
礼部官员还想争称呼。
“给张献忠的书信,称其为贼酋,还是西营?”
朱聿键冷冷看过去。
“你若嫌称呼难写,便亲自去四川问他。”
那官员闭嘴。
郑芝龙这时才出班。
“陛下远谋,臣佩服。只是三路使者要走海路、山路,粮饷不可少。福州新立朝廷,内库空,水师却日日耗银。若无福建海税归水师自筹,臣怕船出不了港。”
黄道周眉头压下。
来了。
殿中旧臣也听明白了。
郑芝龙要的不是粮,是权。
海贸抽税,水师募兵,船厂修造,港口稽查,全要归郑家自己办。
说白了,福州朝廷坐龙椅,海上算盘归郑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