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只好闭上了嘴,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处。
塞西尔握着海兽皮文书,沉吟了片刻,对程季说:“这份文书,我需要时间核实。但在此之前,你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详细说一说你的和平方案吗?”
程季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没有显露分毫。她点头声音坚定:“好的主教大人。”
她迎着塞西尔的目光开口:“我的和平方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立即停火。我提议双方在碎浪湾沿岸地区实施为期三个月的临时停战协定。在此期间,双方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互不侵犯,互不骚扰。海族撤回海崖以内的领地,斯坦国停止在争议海域的军事巡航。圣会派出中立观察团进驻碎浪湾沿岸,监督停火执行情况。”
“第二阶段,人道交换。十七年的战争留下了大量的战俘和失踪人员。我提议在圣会的主持下,双方进行战俘交换,并开放各自的控制区,允许平民寻亲、收殓遗体、重建家园。同时,海族归还斯坦国商船‘珍珠号’的沉船遗骸和相关货物。据我所知,这部分货物仍然保存在海族王城的仓库中,并未损毁。”
说到这里,她看到里昂的表情微动。珍珠号一直是斯坦国的心结,也是战争的导火索之一。如果能以此为突破口,至少能争取到斯坦国主和派的支持。
“第三阶段,长期共存。这是最难的一步,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提议在圣会的见证下,双方签订一份长期和平框架协议,内容包括:划定明确的通航水域和安全界限;建立定期的双边沟通机制;开放有限的贸易口岸,允许海族合法出售珍珠、珊瑚和深海药材,允许人类向海族出售粮食、布匹和铁器;以及,在圣院设立一个专门的海陆关系研究席位,邀请海族学者和人类学者共同任职,从根源上减少因误解而产生的冲突。”
程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然后迎上塞西尔的目光。
“这就是我的方案。它不是一份完美无缺的方案,但是一份可执行的方案。每项都有具体的操作步骤,有明确的责任主体,有可衡量的验收标准。它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而是可以走下去的路。”
大厅中陷入了沉默。
塞西尔没有立刻表态。他轻轻摩挲着海兽皮文书的边缘,似乎在考量。
而在会议厅的远处,一双流转金光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的阴影,安静地注视着站在中央的女孩。
“协议上写,你作为谈判官,主要条件是你和圣子殿下有良好的关系。”塞西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欺骗。”
是啊,协议的前提是艾莉与圣子大人关系交好,若这是欺骗,则后面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其余候选人都松了一口气;程季的方案在现在看来几乎是最优解,他们本以为程季几乎要获得本次试炼的胜利了。
里昂轻嗤:“欺骗换来的协议。。。。。。不愧是优等生啊。”
程季的心脏猛地收紧,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即俯身行礼,双手交叠置于额前,姿态谦卑而诚恳:“是的,塞西尔大人。我撒谎了。”
她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塞西尔:“这是我能够拿到这份谈判授权最重要的条件,如果没有这个筹码,我无法从海族王城活着离开,更无法来到您的面前。我深知此举冒犯了圣子殿下,也辜负了圣会的信任。我愿为此向圣子殿下请罪,接受主教大人任何形式的责罚。”
她说完,再次低下了头,姿态恭顺,不辩解,不推诿,将处置权完全交到了塞西尔手中。
塞西尔没有说话,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身行礼的程季,看不出喜怒。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候选人都在观察塞西尔的态度。
良久,塞西尔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的请求,我了解了。”
他顿了顿,对长桌两侧的所有候选人说道:“几位请先在圣院内稍作休息。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到圣会、斯坦国与海族三方,我无法独自做出裁决。我需要与其他主教商议,另行定夺。”
他将那卷海兽皮文书合拢,握在手中,转身朝那扇通往内殿的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话:“请各位随侍从去客房休息。”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了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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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深处的静室中,加百列端坐着,优雅淡漠,如同几百年后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他“看到”她站在塞西尔面前,不卑不亢,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谎言,然后平静地将裁决权交了出去。没有哭诉,没有卖惨,没有试图用情绪打动对方。
像一株被风吹弯却没有折断的树,在风暴过去之后又缓缓直起了腰。
加百列睁开眼睛,鎏金的瞳孔中流转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她没有令他失望。
他垂下眼帘,在无人听见的寂静中,轻声说:“……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