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程如意“金牌顾问”的新生活,便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节奏中拉开了序幕。
首先是工作环境和服务配套的全面升级。靖王府专门拨了一处更宽敞、也更靠近砺锋堂的独立小院“涵秋馆”给她作为正式的办公和起居之所。不仅书房比漱玉轩大了近一倍,书架是按照她的要求定制的多层分类格,方便存放大量图表和卷宗;还配备了专门的文案助手(一名话少勤快的年轻书生)、跑腿传信的杂役、甚至还有一名略通武艺、负责安保和跟随外出的健壮仆妇。沈牧还送来一块特制的腰牌,凭此牌可在王府绝大多数区域(除靖王私人起居和机要档案库外)畅通无阻,并有权调用部分物资和人力协助调查分析。用沈牧的话说:“程咨议如今是领朝廷俸禄、有御赐身份的‘官身’,在府中自然要有相应规制。”
程如意看着焕然一新的工作环境和身边多出来的几张恭敬面孔,感觉有点不太真实。这待遇,差不多赶上前世一个中型项目总监的配置了。咸鱼翻身,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其次是工作内容的转变。“地火宗·涅槃事件”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主要是整理庞杂的案卷、证物清单、口供笔录,以及撰写那份程如意计划中的“全案分析报告”。这项工作繁琐但压力不大,属于项目收官的标准化流程。她的主要精力,开始转向了两个新方向:
一是知识管理与方法沉淀。她将自己在整个事件中使用的各种分析工具(如关联图、流程图、SWOT分析雏形、数据趋势图、决策树、情境推演模型等)进行了系统的归纳和示例化,绘制成一套相对规范的“图表模板”和“分析步骤指南”。她甚至还尝试编写了一份《非常规信息梳理与风险评估简易手册(试用版)》,准备在自己这个小团队内部试行和优化。虫叟和百草先生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主动要求加入“研讨”,并贡献了他们各自领域(毒理、矿物、方术遗存)的专业知识框架,让这本“手册”的内容更加丰富立体。程如意觉得,这简首像是在古代搞一个跨学科的“方法论研究小组”。
二是接受靖王指派的一些“非紧急但重要”的预研任务。比如,分析近五年边境互市账目中可能存在的、类似裴世钧手法的资金异常流动模式;梳理朝中与己故张天师或“慕道”宗室过往从甚密的官员名单及潜在关联网络;甚至,让她初步评估一下,如果将她的那套“信息梳理方法”有限度地应用于户部漕运或工部物料管理,可能会遇到什么障碍,又能带来哪些潜在的效率提升。这些任务没有明确deadline,更像是背景调研和可行性研究,但程如意做得津津有味。这让她感觉自己的工作超越了“破案工具人”的范畴,开始真正触及一些制度性和战略性的层面。
当然,新身份也带来了新“烦恼”。那块御赐金牌虽然深藏匣中,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靖王提醒的“众矢之的”并非虚言。几天内,她就收到了好几封来源不明、措辞暧昧的“邀请函”或“荐书”,有的自称是某位尚书门下的清客,有的落款是某某书院山长,内容无非是赞赏其才,邀请“过府一叙”或“代为引荐”。程如意一律以“公务繁忙,无暇他顾”为由,让沈牧代为婉拒。她知道,这些人看中的未必是她的“才华”,更多是她“御前行走”的头衔和与靖王的亲密关系,想通过她搭线或探听风声。
更大的“烦恼”,来自宫里。
庆功宴后第七日,程如意正在涵秋馆书房里,对着几张边境商路地图和一堆杂乱数据较劲,试图找出运输成本与货物价值之间的隐性关联规律时,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宫里来人了!是高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有口谕!”
程如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理仪容,快步迎到前厅。只见高公公正端着茶碗,悠闲地打量着厅中摆设,见到她,笑眯眯地放下茶碗:“程咨议,别来无恙啊。”
“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程如意连忙行礼,“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口谕,”高公公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容,“着御前行走程如意,即刻入宫,至文渊阁偏殿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