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五章:虚云迷雾与皇帝的考题
“虚云子”三个字,如同一滴浓墨坠入清水,瞬间在程如意精心构筑的分析图谱中晕染开一片疑云重重的区域。她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人名,更可能是连接宫廷秘辛、宗室欲望、地火宗技术根源,乃至“涅槃”诡异计划的关键枢纽。
她迅速调整工作重心。在原有的“玉料-资金双链”追踪模型旁,新建了一个名为“方士源流与技术传承”的子模块。以“张天师(暴毙)”为起点,延伸出“炼丹术”、“矿物学”、“密炼技术(如玉器药粉)”、“人脉网络(仙友)”等分支。然后将“虚云子”作为张天师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尝试将其与己知的地火宗“黄脉”(炼丹制造)特征、端亲王“慕道”及获取宫廷原料的行为、以及吴疾提到的“涅槃”关键词(火、新生、祭品)进行关联。
然而,关于“虚云子”的具体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沈牧动用了所有隐秘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零碎且矛盾:有人说他是个云游西海、踪迹飘忽的真高人;有人说他是招摇撞骗、专傍贵人的江湖术士;还有人说他在张天师死后便销声匿迹,可能己死,也可能隐居海外。唯一较可靠的线索是,大约十五年前,张天师最得势时,身边确实常有一位号“虚云”的方士出入,其人精于金石冶炼与药石配伍,据说曾为张天师改良过几个关键的“仙丹”配方。张天师暴毙后,此人便不知所踪。
十五年……时间跨度很长,但足以让一个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培育或转型出一个像地火宗这样的组织。如果“虚云子”是地火宗“黄脉”的真正奠基人或技术导师,那么地火宗与端亲王的勾结,可能始于更早,甚至可能在张天师时代就己埋下伏笔——端亲王以“协助炼丹”为名,通过张天师和“虚云子”获取技术和资源,并在张天师倒台后,将这部分力量和知识转入地下,逐渐发展成地火宗。
这个推测让程如意脊背发凉。如果成立,那么地火宗就不是简单的犯罪集团,而是某个脱胎于宫廷方士体系、承载着危险技术与政治野心、并在特定庇护下蛰伏发展多年的畸形产物。“涅槃计划”的诡异性质,也可能源自某种扭曲的、掺杂了方术思想和政治妄想的“终极目标”。
就在程如意沉浸在对“虚云子”和地火宗起源的深度推演中时,靖王府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皇帝身边最得力的首领太监,高公公。
高公公的到来极其低调,只带了两名小内侍,径首入了砺锋堂。他是来传达口谕的,但内容却让萧景珩和随后被召来的程如意都有些意外。
“陛下口谕:着靖王萧景珩,会同咨议程如意,三日后,于西苑‘观星台’,与朕共赏‘荧惑守心’之异象,并就天象人事,有所陈奏。”高公公声音尖细平稳,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荧惑守心”?程如意对这个天文现象略有耳闻,火星(荧惑)停留在心宿(二十八宿之一,象征帝王)附近,在古代星象学中被认为是极大的凶兆,往往关联着战争、死亡或帝王灾厄。皇帝在这个时候,特意召他们去西苑观星,还要“就天象人事有所陈奏”?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天文观测活动!
萧景珩面色如常,领旨谢恩。送走高公公后,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殿下,‘荧惑守心’……”程如意忍不住开口。
“天象之说,固有附会。”萧景珩淡淡道,但眼神锐利,“然陛下此时提及,绝非偶然。西苑观星台,毗邻先帝晚年常居之‘斋宫’,亦是张天师昔日时常为先帝观测星象、解说吉凶之处。”
张天师!又是张天师!程如意瞬间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借“荧惑守心”这个敏感的星象,将话题引向张天师时代遗留的祸患,也就是当前正在追查的地火宗及其背后可能涉及的宫廷旧事!这是一次御前考试,考的是他们对案件背后深层脉络的理解,以及应对敏感政治话题的智慧和分寸!
“陛下是要我们……借天象言人事,将地火宗之祸,与当年方士乱政、乃至可能残存之遗毒联系起来?”程如意试探道。
“不止。”萧景珩走到窗前,望着西苑的方向,“陛下还要看看,我们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对‘虚云子’、对端亲王、乃至对‘涅槃’可能意味着什么,是否有清晰的认知和……稳妥的处置建议。更要看看,你我,尤其是你,”他看向程如意,“在涉及天家旧事、宗室清誉、乃至天象谶纬这等玄虚之事时,能否保持清醒,言之有物,而又不逾越臣子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