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力循环”与“时辰调控”的理论一经抛出,听涛轩内的氛围骤然一变。先前的挫败与迷茫,被一种混合着惊悚与亢奋的情绪取代。惊悚于这毒的阴狠精巧,亢奋于终于窥见了其运作的一角规律。
程如意的“项目管理流程图”旁边,又多了一块白板,专门用来绘制“毒性-时辰关联图”。根据孙院判和几位太医轮流不间断的监测记录(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萧景珩的各项体征、青纹蔓延刻度、皮肤色泽细微变化等),百草先生的毒理分离实验数据,以及虫叟对矿物毒性在不同温度、湿度下活跃度的测试结果,程如意开始尝试将三者结合,寻找规律。
她摒弃了复杂的文字描述,采用了最首观的图表法。横轴是十二时辰,纵轴是几种主要毒性表征(青纹长度、心率、体温、伤口分泌物PH值等)的强度等级。她用不同颜色的炭笔线条,代表不同表征的变化趋势。
很快,一张清晰的波形图显现出来。青纹蔓延速度在子时(23-1点)和午时(11-13点)各出现一个峰值,但子时峰值更高更陡;心率在卯时(5-7点)和酉时(17-19点)降至最低,伴随着体温的轻微下降和伤口的麻痹感增强;而在巳时(9-11点)和亥时(21-23点),血液毒性指标(通过百草先生的一种特殊试剂反应判断)则会升高,伤口渗血增多,颜色更深。
这图案然印证了“阴阳交替、寒热起伏”的猜想,且规律性极强,仿佛毒素在萧景珩体内精准地执行着一张看不见的“值班表”。
“这……这毒竟如活物一般,循天时而动?!”孙院判捻断了几根胡须,震惊不己。
“地火宗……熔炼阴阳……”虫叟盯着那波形图,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他们这是把活人当丹炉,以时辰为火候,在炼‘毒丹’啊!歹毒!何其歹毒!”
程如意看着那张图,心中却生出另一个念头:规律性如此之强,是否也意味着……存在可以利用的“窗口期”?比如,在某种毒性相对蛰伏、另一种毒性尚未完全活跃的时辰,进行干预,是否风险更低?或者,利用不同毒性之间的此消彼长,引导它们互相削弱?
她将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百草先生沉思良久,缓缓道:“程姑娘此想,或有道理。譬如午时,阳热最盛,理论上可压制寒凝之毒(对应青纹),但同时可能助长燥热之毒(对应血毒)。若能在午时初,阳气初升未至极盛时,施用温和的祛寒之药,或可稍稍阻滞青纹蔓延,而不至于立刻激发血毒反弹。反之,子时阴寒最盛,或许……可用极微量的温热辛散之品,稍提心脉,防其痹滞过甚。”
这想法极为大胆,是在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引发灾难性后果。但相较于之前完全束手无策的局面,这至少提供了一种积极的、基于理解的干预思路。
治疗方案有了方向,但具体用药仍是难题。己知的解毒药材,要么药性过于霸道可能打破平衡,要么效力不足难以撼动这精心设计的“毒力循环”。虫叟和百草先生翻遍了带来的典籍和记忆,也找不出完全对症的成方。
“关键在于‘调和’与‘引导’,而非‘攻伐’。”百草先生叹道,“需得找到一种或几种药性中正平和,却又能在特定时辰、针对特定毒性起到微妙调节作用的药材。最好是能顺应人体气血阴阳,甚至……能与这‘毒力循环’产生某种共振,将其化害为利之物。”
这话说得玄乎,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程如意却在听到“共振”、“化害为利”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自己之前分析那些标记符号时,常用的“关联联想”法。药材……特性……时辰……毒性……
她忽然问:“虫叟前辈,您之前说,那矿石中含有赤铁矿、硫磺、寒水石、硝石?”
“不错。”
“这些矿物,若按中医药性来类比,大致属于什么性质?”程如意追问。
虫叟愣了愣,思索道:“赤铁矿……色赤入血,性……偏重镇?硫磺,大热,有毒,外用杀虫,内服……极少,需极慎。寒水石,性大寒。硝石,辛苦微咸,性温……这混在一起,寒热交战,燥烈无比。”
“那有没有哪种药材,本身性质也是……寒热兼备,或者具有某种‘转化’特性的?”程如意引导着,“比如,某种长在极寒或极热之地的植物,本身就能调和极端环境?”
百草先生眼睛一亮:“你是说……‘阴阳草’?不对,那是传说……‘朱雀衔芝’?也不对……等等!”他猛地起身,在带来的药箱里一阵翻找,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小心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叶片一半呈火红色,一半是冰蓝色,交界处纹理扭曲,宛如太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