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意提出的“彻底剖析毒素”和“精细化环境监护”两大方向,像两道撕裂混沌的光,为焦头烂额的救治团队劈开了新的思路。尽管太医们对其中某些“离经叛道”的说法(比如“打破毒素平衡”)仍持保留甚至反对态度,但沈牧和周延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与魄力。
在靖王生死攸关的威压下,一切繁文缛节和门户之见被强行打破。京城最顶尖的几位毒理圣手、药理大家,连同大理寺和刑部经验最丰富的数名老仵作,被以最快速度“请”到了枕泉别院。所谓“请”,过程未必温和——据说有位致仕多年的老太医是被周延亲自带着亲卫从自家祠堂的密室“劝”出来的,还有位脾气古怪、隐居山野的用毒高手,是被一队玄甲卫士连夜“护送”而至,脸上还沾着山间的露水和不忿。
沧浪阁旁的“听涛轩”被临时辟为“毒理分析指挥部”。程如意作为“思路提供者”和“特殊观察员”,也被沈牧客气而坚决地“邀请”与会旁听。她本想推拒,说自己能说的己经说了,但看到沈牧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恳切(或者说,不容拒绝的强势),再想到自己那份聘书上“年俸”和“安全保障”的条款,她默默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听涛轩内,气氛凝重而怪异。长条案几上,依次摆着:那支行刺的残损弩箭(箭头崩碎,箭杆带有特殊纹路)、从萧景珩伤口清理出的凝血块和腐肉组织样本(用玉钵盛放)、从锦被上刮取的深褐色污渍粉末、以及刺客尸体上搜出的几样零碎物品(一个空的小皮囊,几块不同颜色的矿石碎块,一张画着怪异符号的羊皮碎片)。
围着案几的,一边是几位须发皆白、身穿官服或儒衫的老者,个个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权威感和学术上的自负;另一边则是几位肤色黝黑、手指粗壮、沉默寡言的老仵作,他们更关注实物细节,不时拿起物品凑近细看,甚至闻嗅舔舐(极微量),动作熟练却透着市井的粗粝。
程如意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努力降低存在感,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炭笔和一张纸。她看着眼前这群年龄、背景、专业领域迥异的“专家”们,忽然有种荒谬的熟悉感——这很像她前世参与过的那些跨部门重点项目启动会,技术大佬、业务骨干、外包专家齐聚一堂,互相打量,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壁垒和微妙的竞争。
主持会议的是沈牧。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依旧温文,但言辞简洁有力,首奔主题:“诸位前辈,情况紧急,客套虚礼尽免。殿下所中之毒,诡异凶险,太医束手。今集诸位之长,唯一要务:不惜任何代价,弄清楚此毒究竟为何物,如何炼制,又如何可解。此处一切物证、人手,皆由诸位调用,需任何支持,但说无妨。”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太医率先开口,他是太医院院判孙思邈(与药王同名,非本人),地位最高:“沈参军,殿下脉象危殆,毒己入心。当务之急,仍是续命为先。剖析毒理固然重要,但耗时恐不及……”
“孙院判此言差矣。”旁边一位穿着褐色葛衣、满脸褶皱如同老树皮的老者打断他,声音沙哑,他是被“请”来的用毒高手,人称“虫叟”,“若不先明毒性本源,胡乱用药,无异于抱薪救火。观此伤口凝血色泽暗紫带褐,边缘有细微灼烧碳化之状,绝非寻常蛇虫或草木之毒。必是矿毒,且经特殊法门炼制。”
一位仵作拿起那几块矿石碎块,在手中掂量,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块暗红色的,眉头紧锁:“赤铁矿?但质地不纯,夹杂硫磺气……另一块青黑,触之阴寒,似有铅汞之感。”
“矿毒混合?”另一位药理大家,以擅解奇毒著称的“百草先生”沉吟道,“矿物相激,毒性倍增,且性状易变。难怪脉象如此混乱。”
讨论一开始就陷入了专业术语的碰撞和各执一词的猜测。有人说要先化验血液,有人主张用银针探毒反应,有人认为需用活物(兔子、老鼠)试毒,还有人觉得应该先从刺客的来历和物品上的符号入手,寻找毒方线索。
声音嘈杂,意见分散,效率低下。程如意看着这场面,职业病(前世项目管理)隐隐发作。这样下去不行,时间不等人,必须有个清晰的流程和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