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庵堂生存法则,从拒绝剃度开始
青莲庵坐落于京城西郊翠微山半腰,掩映在一片苍松古柏之间。灰瓦黄墙,晨钟暮鼓,香烟袅袅,确是个远离尘嚣的清静所在。庵堂不大,前后三进,住着十余位师太和几位带发修行的居士,平日里香火不算鼎盛,但因着承恩公府的关系,倒也无人敢轻视。
程如意被一辆朴素但舒适的青帷小车送至山门前时,己是午后。陪同前来的除了春桃,还有承恩公府拨来的一个稳重仆妇和两个小丫鬟,明面上是伺候,实则有监督之意。侯府也派了两名可靠的家丁护送行李。
主持慧明师太亲自在山门外迎接。她约莫五十许年纪,面容清癯,双目湛然有神,穿着一身浆洗得微微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气质沉静出尘,并无半分寻常内宅妇人的精明或慈祥,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程施主远来,庵中简陋,还请勿怪。”慧明师太单手立掌,声音平和无波。
程如意忙还礼:“叨扰师太清修,是如意的不是。日后还需师太多多指点。”
慧明师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有审视,却很快移开,只道:“既入此门,皆为修行。施主且随我来。”
程如意被安置在西侧一个独立的小院内,名曰“静蕖轩”。院子不大,正面三间厢房,一间卧室,一间小书房,一间可供起居用。院中有个小天井,种着几丛修竹,墙角一架紫藤,尚未到花期,只有些疏落的绿叶。环境确实清幽,推开后窗,便能望见山间云雾和远处层层叠叠的绿意。
屋内陈设简单洁净,一床一榻,一桌一椅,一个衣柜,一个书架。床上铺着素色棉布被褥,书架上空空如也,桌上只有一盏油灯,一个粗陶水壶并两只茶杯。唯一称得上“奢侈”的,是窗下那张铺了软垫的禅椅,显然是特意为她这个“病弱”的贵客准备的。
春桃和仆妇丫鬟们忙着归置行李——大多是衣物、药材和一些日用必需品。程如意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小箱子上。里面除了几本最寻常的启蒙读物和游记(用来装样子),还有她偷偷夹带的炭笔、裁好的纸张、以及……靖王“赏赐”的那套文房西宝中的一小部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些。或许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东西是她与那段荒诞的“图形分析员”生涯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大脑里那个不受控制的“分析开关”唯一认可的“玩具”。
安顿好后,慧明师太请程如意到禅堂用了一顿简单的斋饭——清粥、馒头、两样时蔬。饭菜清淡,但滋味清爽。用罢,慧明师太并未多言,只道:“施主初来,舟车劳顿,今日早些歇息。明日卯时三刻,禅堂早课,施主若身子撑得住,可来随喜。若不适,在院中静养亦可。”
态度很是宽松,并无强求之意。
回到静蕖轩,打发走仆妇丫鬟(她们住在隔壁的下人房),只剩下春桃在身边,程如意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她打量着这间清冷得过分的屋子,和窗外暮色中更显幽深的庭院,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悄然袭来。
这里太静了。不是侯府那种可以被热闹人声打破的“静”,而是一种渗透到每一寸空气、每一块砖石里的,属于宗教场所的、永恒的静谧。远处隐约传来极轻微的诵经声和木鱼声,更添空灵寂寥。
“小姐,这儿……可真安静啊。”春桃小声说,也有些怯怯的。
“是啊。”程如意叹了口气,坐到那张禅椅上。椅子很硬,即便铺了软垫,也远不如她的吊床舒服。“既来之,则安之吧。好歹……没人逼我分析图谱了。”
她试图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然而,她很快发现,青莲庵的生活,虽然没有“工作指标”,却有一套更严格、更潜移默化的“行为规范”。
次日卯时(早上五点),悠远宏亮的钟声便将程如意从睡梦中惊醒。她迷迷糊糊坐起来,窗外天色才刚蒙蒙亮。春桃己经起身,准备好了洗漱的温水。
“小姐,要起身去早课吗?”春桃问。
程如意挣扎了三秒钟,果断倒下,用被子蒙住头:“不去!就说我昨晚心悸,没睡好,起不来。”开玩笑,凌晨五点起床念经?这比她前世赶早班地铁还可怕!坚决抵制!
于是,早课时间,静蕖轩大门紧闭。负责打扫庭院的小尼姑路过,也只好奇地看了一眼,便低头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