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真又进去了。洗了个手,重新坐在茶桌边上。
等到十点多,何在有开车回来了。这是赵家的车。
还没开车门,便听见里边说说笑笑的。车后座的两只车窗半开着,挤着一蓬蓬红的、粉的、白的鲜花。没一会儿,车上挤下来三个人,一团笑意地走下来,手上拿着小手提包,另一只手环着一捧鲜花,一面笑着拿手提包挡雨,一面小跑着上了何家门前的台阶。
何在真刚拿了伞出来预备接人,见她们自己走上来,一时愣住了。
当先一个是她之前在寿春园见过的赵希敏,后边两个却不认识。都穿着艳色旗袍,披着圈毛披肩。
赵希敏向白若曼笑道:“何伯母好,我是希敏,在有的朋友。这两位是玉清、舒横。”她一面介绍,一面对着何在真笑了笑。
白若曼忙道:“你好,你们好,欢迎来家里作客。”
宋玉清和林舒横都是赵希敏大学时候的朋友,今天是被希敏央着来打掩护。两人新年里没事可做,素来知道何在有这号人物的,又听说有好风景看,高兴地应承下来。玉清矮一些,五短身材,小圆脸,梳了个高低低的发髻,环着一朵粉色绢花。舒横个子高,瘦长身材,脸窄,短头发烫得卷卷的,虚虚地搭在肩上,尖尖的下颌习惯翘着,眼里总有几分笑意,永远在打量人似的。听见希敏的介绍,都笑道:“伯母好,我们来打搅了。”
她们带了别的礼物,糕点燕窝茶叶之类,递给何在真拿着。
何在有打后上来,笑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去坐下再聊吧。”
三五个人一面说话,一面进去。
白若曼笑道:“怎么还带花儿来了?带了那么许多呢,家里的花瓶都该不够了。”
赵希敏笑道:“路过一个花店,见着里边的花好得不得了,忍不住多买了一些。”
白若曼便指挥何在真去找花瓶,说道:“多找一些出来,要大一些的,不然放不下。”
何在真便先一步去把手上的点心放下,然后进了杂物间找瓶瓶罐罐。好容易翻出几个赭色、玄色的大陶罐,白若曼见了说颜色不大好,又叫找一遍。后来实在找不到别的,只好拿出去清洗干净了用。
“嗳,家里没别的花瓶了,不知道这几个好不好。”白若曼向希敏等人赔笑道。
“这个就很好嘛,颜色挺古朴的,个子又大,肯定装得下了。”希敏拿过来看了看,又道:“我家里也有一些这种罐子呢,我妈妈喜欢。她不稀罕那种太白的花瓶。”
何在真便把花插进了陶罐里,茶桌上、厅尾的红木桌旁各放了两只,都是些红玫瑰、粉色康乃馨、白百合之类的,插了满满的几大瓶。赵希敏带来的花每一枝都饱满得像新生儿的嫩脸,和何家摆上的花两相比较,多少有些窘。白若曼倒是夸赞了一番,何在真看了几眼,不愿意再看。
白若曼又忙招呼众人在茶桌那儿坐下,白若曼对着三人嘘寒问暖,不过是问些读书玩乐之类。因问道:“都是希敏的同学?那该毕业了吧?你们都念什么专业?”
希敏笑嘻嘻地道:“早毕业了,不然这会儿可不给出来玩,得留在家里预习功课呢。我们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的,学新闻的。”
白若曼笑道:“那该是个好专业,你们都工作了?”
玉清笑道:“都没有呢。现在有什么好工作可做呀?还不如待在家里。学新闻的,偏偏这会儿乱得不成样子,要是在报社上班了,少不得东奔西跑的,家里怕出意外呢。”
白若曼道:“噢,噢,这样子。”
在真在泡茶,泡好了,一杯杯地倒。
玉清见了,问道:“泡的是什么茶?我们也带了茶叶过来,一会儿可以尝尝。”
在真回道:“就是普通的红茶,你们试试看。”
玉清喝了一口,侧头向舒横道:“有些太涩了,你尝着是不是?”
舒横只是笑,说道:“红茶嘛,总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说,在真的脸还是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茶水的水汽热着了。
白若曼连忙道:“换一种吧。家里不大喝茶,没备着什么好茶叶。多亏你们带了,我也尝尝好的。”一面取了茶叶罐子拿了一些出来。在真给泡上了。
玉清又道:“正巧我们还带了点心呢,喝茶的时候吃正配。”
白若曼拆了包装,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双环盘子,外边是白瓷、里边是黑瓷,口做得极开,正适合装点心。一面笑道:“真是劳烦你们,什么都预备齐了,倒叫我们不好意思。”
玉清笑嘻嘻道:“这算什么?还是我们多打搅了。又只会坐着等吃的,麻烦你们。”
赵希敏只是坐了会儿,便起身跟着在有四处闲看了。
先是见着摆在厅尾桌面的梅花,赵希敏笑道:“你这黄梅花倒是挺好看,你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要是知道,也要托你买一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