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很大,占地足有数百丈见方。
顶部是拱形的,用青砖砌成,上面绘着诡异的图案。
那些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随时会从墙壁上爬出来。
壁画用的是某种特殊的颜料,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地宫中的一切。
地宫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是用青石砌成的,四四方方,足有十丈见方,深约一丈。
池中注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那液体很稠,像是血,又不是血——它比血更粘,更黑,像是某种被浓缩的生命精华。
它像是活的,微微涌动,在池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偶尔有气泡从池底升起,在液面上炸开,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地宫中格外清晰。
池子的四周,是一排排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漆面发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足有上千具之多。
每一具棺材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棺材盖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里面躺着的人——有男有女,有的甚至穿着囚服。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有的尸体已经腐烂,脸上的肉一块块地往下掉,露出下面的白骨;有的却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睛。
池子的中央,是一个人影。
安世耿。
他的身体一半是人,一半是树。
他的左半边身体还是人形,皮肤白皙,肌肉结实,五官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是对着虚空中的什么人打招呼。
他的左臂还是人的手臂,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轻轻抚摸着身边一具棺材的盖板,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他的右半边身体却已经完全变成了木质。
那木质是棕褐色的,粗糙,布满了年轮和树瘤,像是千年老树的树干。
木质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红木。
他的右臂变成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分叉成五六根藤蔓,那些藤蔓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活物,又像是蛇,缓缓蠕动着,伸向四面八方。
每一根藤蔓的末端都连着棺材——有的连着棺材盖,有的直接刺入棺材内部,与里面的尸体相连。
他的右腿变成了一根粗壮的树根,深深扎入池底的暗红色液体中,树根分成无数细小的根须,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池壁,深入地下,与那些棺材底部的根须连接在一起。
那些根须在泥土中蠕动,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地宫笼罩其中。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不是活人的气息,也不是死人的气息,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
那气息阴冷,潮湿,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光,那光是绿色的,幽幽的,在昏暗的地宫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左眼还是人的眼睛,黑色的瞳仁,深邃如渊,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右眼却变成了一颗木质的眼球,上面布满了年轮,没有瞳孔,却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那颗木质的眼球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扫描地宫中的一切,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疯狂。
“快了……快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破旧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