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是不是挺蠢的。”苏跡把话重复了一遍。嗓子发紧,每个字出来都带著一股涩味。“觉得自己拿了块破石头,烧了点黑火,就能扛起整个世界。结果呢?船沉了,人死了大半,连人家一根毛都没碰掉。”
苏玖没吭声。药碗放回地上,碗底磕在碎石上,闷了一声。
“帝庭山那个老东西说我做的事没意义。当时我不服。现在想想——”
他顿了一下。
“他说得对。蚂蚁搬家搬得再勤快,大水来了全冲走。我们就是那群蚂蚁。”
苏玖还是没说话。
她坐到他旁边。
膝盖併拢,双手抱著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没看苏跡,盯著地上一群蚂蚁。
夜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拨。
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跡以为她睡著了。
“师兄。”
“嗯。”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不是很强。”
苏跡没接话。
“那时候你只是个杂役弟子,浑身上下穷得叮噹响,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苏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后来你修行一日千里,所有人都怕你、敬你、听你的。”
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转头看他。
“但我知道,你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从一无所有开始的。”
苏跡看著她。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一点下来,照在她脸上。
泪痕还没干透,两道浅白的印子从眼角弯到下巴。
眼睛红的,肿的,但瞳仁里头的东西很亮。
“第二次会有的。第三次也会有。”
苏跡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是嘴角动了动,更像一种条件反射。
“你知道这一仗死了多少人吗?”
“知道。”
“你还觉得能打第二次?”
苏玖点头。动作很小,但很认真。
“凭什么?”
“凭你是苏跡。”
苏跡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这几个字不沉,不响,但砸在他脑子里的时候,那些绕了一夜的念头被硬生生顶开了一个缝。不大。也没有豁然开朗。只是原本堵得死死的东西鬆动了一点。
他伸手揉了揉苏玖的脑袋。
头髮乱成一团,手感很差。但他没鬆手。揉了两下,苏玖的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一下。
“去睡觉。”
“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