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叫住了他。
吴亮脚步立刻顿住,没有任何迟疑,转身走到单人沙发的侧边坐下。
他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
翻开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将笔尖悬在纸面上。
何求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师生说几句闲话,也要留人做记录?”
孙连城在何求对面的位置落座。
“叙旧不用记。”
“但只要进了这间办公室,涉及外面的任何事,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漏。”
何求端茶杯的手停滞了片刻。
他活了大半辈子,稍一琢磨便通透了其中的关节。
只要坐在市长办公室里。
哪怕对面是授业恩师,也绝不能关起门来谈私话。
有第三人在场形成纸质记录,这不叫防备,这叫底线。
是不给政敌留口舌,更是从根源上斩断外界说“市长恩师登门进行私下利益输送”的谣言。
护自己,也是护老师。
何求吹开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热茶。
“连城,你比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谨慎太多了。”
孙连城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位置不同,盯着看的人就多,出半点差池就要牵连一片。”
“我还记得你大三那年。”
何求把茶杯放下,“校办为了应付上面检查,非要抽调学生去干面子工程。你带着人当面跟领导起冲突。”
“差点背了记过处分。”
孙连城脑海里关于原主的记忆有些残缺。
但这段往事确实存在过。
“当时年轻气盛,不知轻重。”
孙连城语气平稳。
“不是不知轻重,是胆子大。”
何求摇头,“校办要处分你,你交了一份六页纸的申辩书。”
“前五页全在抠学校的规章制度,第六页反问他们,处分的依据究竟站得住哪一条。”
“把负责的领导气得拍桌子。”
吴亮的钢笔在纸面上悬着,这些叙旧的内容不需要落笔。
孙连城看着茶几上的水汽。
“学生的记性远不如老师。那些意气用事,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给组织添乱。”
这是极标准的官场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