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段眠云也好,赵胥也罢,甚至整个贯清宗,都将没有充足的理由和冠冕堂皇的借口去倾尽全力追杀。
符济眼神看不出悲喜,盯着叶飞沉,石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他当然明白叶飞沉话中未尽之意,但他收留邬宓,固然只是因徒弟之情,但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利用这枚棋子的念头。
“向笛……倒是打得好算盘。”符济终于开口,哼笑一下。
向笛未必是真心实意在意邬宓的死活,只是在赌三年后的秘境之行的收获,值得他此刻压下宗门内部的倾轧保下这小子。
那边听闻所有的邬宓感到一股强烈的悲怆漫上残存的意识,他沾着血污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干裂的唇瓣被牵动,渗出血丝。
符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她抬头看向叶飞沉。
叶飞沉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是深沉的无奈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传音道:“他听见了,也…明白了。这是唯一的活路,符姑娘”他站起身,对符济深深一揖。
“前辈,向师叔那边还需弟子回去复命。此地绝密,但赵胥疑心甚重,难保不会动用某些探查秘宝搜寻地脉异常。请前辈早做决断,带邬师弟寻一绝对安全之地疗伤。三年之期,至关重要!”
符济目光沉沉地扫过昏迷的邬宓,又落在符因的脸上。
良久,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他摆了摆手,对叶飞沉道:“告诉向笛,这笔账,符济记下了。三年后,太虚秘境开启之日,我自会送他们回去。至于这小子……”他目光落在邬宓身上,“死是死不了,但能恢复几成,看他造化,也看你们贯清宗……有没有那个福分消受得起这尊净莲圣体了!”
“多谢前辈!弟子告退!”叶飞沉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身形化作一道剑光,迅疾无比地穿出禁制,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他必须尽快回到贯清宗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古亭内,连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清泉流淌的淙淙声。
符因紧紧握着邬宓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力量都传递过去。
她低下头,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凉刺骨的前额上,喘息里带着微弱的哽咽。
符济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相依的两人,眼神幽深如古潭。
命轨如斯,命轨如斯啊…
他袖袍中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血债血偿,此乃天道轮回。
符济的目光愈发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
但这命格不定的神朝幼子他日若起腥风血雨,会执何等旗幡?符因的仙路,又将被其因果拖入何等劫难?
最终,他长叹一声,周身气息归于沉寂,
天机混沌,终是难窥其踪。。。
一片枯叶落下,坠入清泉,搅碎了虚幻的倒影。
清泉旁,那株火焰兰在氤氲灵气中微微摇曳,紧闭的花苞似乎感受到谷内沉重的气氛,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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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千里之外。
落霞派的石阶一角,另一株几乎相同的火焰兰,花苞猛地一颤,抖落了凝结其上、最后一滴清冷的露珠。
露珠晶莹剔透,映着天上惨淡的残月,直直坠向一片浓稠的猩红。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露珠没入粘稠的暗红血泊,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旋即被污浊的血泊吞没。
寒月高悬,落霞门在深夜里已不复存在。
断裂的玉石柱倾颓一地,曾经象征仙家气象的牌匾被利器从中斩断,一半委顿于泥尘,另一半斜斜挂在残破的门框上。
血腥味沉甸甸压在落霞门的上空,像一床浸透了污血的厚重棉被,捂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濒死的、微弱的呻吟,或是利器斩断骨头的沉闷咔嚓声。